第6章 雨夜诏狱(2/2)
“证据呢?”“没有。”
沈璟竤挑眉。“没有证据,你就敢弹劾?”
“所以需要你配合。”冷紫嫣睁开眼,“明天早朝,无论我弹劾谁,你都要大怒。要摔东西,要骂人,要说……‘拖出去斩了’。”
沈璟竤笑了。“演暴君?这个朕在行。”
“不是演。”冷紫嫣很认真,“要真怒。怒到所有人都相信,你是真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怒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跳出来。”
沈璟竤沉默片刻。“你要拿自己当饵?”
“饵已经下了。”冷紫嫣说,“现在,等鱼上钩。”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沈璟竤下车,伸手扶她。冷紫嫣没扶,自己跳下来。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凉刺骨。
“冷紫嫣。”沈璟竤忽然叫住她。“嗯?”
“明天……”他顿了顿,“要是情况不对,你就跑。别管朕。”冷紫嫣回头看他。
雨夜里,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但她知道,这人是皇帝。
“跑?”她笑了,“往哪儿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儿去?”她转身走进宫门。
“沈璟竤,要死一起死。要活……也一起活。”
寅时三刻,冷紫嫣醒了。她没睡多久,也就两个时辰。但足够了。
起身,梳洗,换上女官朝服。铜镜里那人眉眼冷峻,眼底有未散的疲惫,但腰背挺直。
推开房门,外面还在下雨。她撑伞走向金殿。
时辰尚早,殿前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太监在清扫积水,看见她,慌忙行礼。
她摆摆手,走进偏殿。那里已经备好笔墨纸砚。她坐下,铺开奏本,提笔。
笔尖悬在空中很久。最终落下。
“臣冷紫嫣谨奏:户部侍郎王崇,贪墨漕银八十万两,勾结漕帮私运盐铁,陷害忠良致死……”
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再三。这不是普通的弹劾奏章。这是战书。
写给王崇,也写给王崇背后的那些人——那些盘踞朝堂几十年的世家大族。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笔。窗外传来钟声。朝会时辰到了。金殿里站满了人。
雨水从殿檐滴落,打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但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沈璟竤坐在龙椅上,手撑着下巴,看起来心不在焉。
但他眼睛在扫视下方。扫过王崇——那老东西今天气色很好,红光满面。看来是觉得胜券在握。
扫过其他世家官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但嘴角都噙着笑。
他们在等。等冷紫嫣出丑,等她被罢官,等她……死。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太监尖细嗓音响起。
冷紫嫣出列。她走到殿中央,跪下,举起奏本。
“臣冷紫嫣,有本。”沈璟竤坐直身体。“讲。”
“臣弹劾户部侍郎王崇,八大罪状。”冷紫嫣声音清亮,传遍大殿,“一,贪墨漕银八十万两。二,勾结漕帮私运盐铁。三,陷害忠良致死……”
她一条条念下去。每念一条,王崇脸色就白一分。念到第五条时,王崇忍不住了。
“陛下!这是诬陷!老臣忠心耿耿,怎会……”
“闭嘴。”沈璟竤打断,“让她说完。”冷紫嫣继续念。
念完八条,她抬眼,看向王崇。“王大人,可要辩解?”王崇咬牙。
“老臣要证据!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证据?”冷紫嫣笑了,“周账房的证词,算不算证据?刘三的口供,算不算证据?还有……你书房暗格里那本私账,算不算证据?”
王崇瞳孔骤缩。“你、你怎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冷紫嫣站起身,“重要的是——那些东西,现在在我手里。”
她转身,面向沈璟竤。“陛下,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圣裁。”
沈璟竤沉默。他盯着冷紫嫣,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王崇,你有什么话说?”王崇扑通跪倒。
“陛下!这是陷害!定是冷紫嫣嫉恨老臣,伪造证据……”
“伪造?”沈璟竤挑眉,“那你解释解释,周账房为什么死前写下证词?刘三为什么愿意出堂作证?还有你那本私账——上面笔迹,可是你自己的。”
王崇哑口无言。沈璟竤站起身,走下御阶。他走到王崇面前,蹲下身。
“王大人,朕给你个机会。”他声音很轻,“说出同谋,朕饶你家人不死。”
王崇浑身发抖。他看向四周,看向那些世家同僚。但所有人都避开他目光,像在看一条将死的狗。
“我、我……”他嘴唇颤抖。
“不说?”沈璟竤起身,“那好。拖出去,斩立决。家产充公,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
禁军上前,拖起王崇。王崇嘶吼:“陛下!老臣冤枉!老臣……”
声音渐渐远去。沈璟竤重新走上御阶,坐下。
“还有谁?”他环视众人,“还有谁觉得冷紫嫣陷害忠良?站出来,朕一起查。”
无人敢动。沈璟竤满意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王崇罪有应得,冷紫嫣……查案有功。”
他看向冷紫嫣。“冷卿,你想要什么赏赐?”冷紫嫣躬身。
“臣不敢求赏,只求陛下——彻查漕运贪腐案,还枉死者公道。”
“准了。”沈璟竤拍板,“即日起,由你主审此案。六部协理,不得阻挠。”
“臣领旨。”冷紫嫣退回队列。
朝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世家官员们低着头,再不敢看她一眼。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朝堂……要变天了。
散朝后,沈璟竤叫住冷紫嫣。“跟朕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御书房。
关上门,沈璟竤立刻问:“王崇书房那本私账,你真拿到了?”
“没有。”冷紫嫣说,“我诈他的。”沈璟竤愣住。
然后他大笑,笑得直不起腰。“冷紫嫣!你、你真敢啊!没证据就敢弹劾?”
“没证据,才要诈。”冷紫嫣很平静,“他做贼心虚,一听私账,自己就慌了。”
“那要是他不慌呢?”
“不慌,就继续找证据。”冷紫嫣说,“但时间不够,只能赌一把。”
沈璟竤止住笑,看着她。“你赌赢了。”
“嗯。”
“下次别这么冒险。”沈璟竤说,“你要是死了,朕……”
“陛下会怎样?”沈璟竤沉默。
许久,他说:“朕会很难过。”冷紫嫣看着他,看了很久。“沈璟竤。”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信我。”冷紫嫣说,“今天在朝上,你没问我证据在哪,没质疑我。就信了。”
沈璟竤笑了。“因为朕知道,你不会错。”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雨已经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宫瓦上,泛着碎金般的光。
“冷紫嫣。”
“嗯?”
“这仗才刚开始。”沈璟竤回头看她,“王家倒了,还有李家,赵家,还有那些盘踞百年的世家。咱们……得一个个拔。”
“知道。”
“怕吗?”
“不怕。”沈璟竤笑了。
“那好,咱们继续。”他走回来,揽过她肩膀,“朕在前头杀人,你在后头查账。把这大周的烂账……一笔笔清干净。”
冷紫嫣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很累。但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但至少,开始了。窗外传来鸟鸣。
雨过天晴,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战争,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