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边关急变（2/2）
“可、可赵猛放出话来，说要拿您的人头祭旗……”
冷紫嫣没说话。她喝完水，重新上马。驿丞追出来，塞给她一包干粮。
“大人……小心。”冷紫嫣点头，策马离去。
接下来三天，马不停蹄。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赶路。越往北走，气氛越紧张。
路过州县时，看见城门紧闭。守军增加三倍，盘查严格。有次差点被当成奸细扣下，亮出虎符才放行。
第四天，进入北境地界。
路边开始出现逃难百姓。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看见马队，惊恐躲避。
冷紫嫣勒马，叫住一个老人。“老人家，前面怎么了？”老人看见她身上官服，扑通跪下。
“大人！救救我们吧！叛军占了平城，见人就杀……我儿子、我儿媳都……”
他说不下去，老泪纵横。冷紫嫣下马，扶他起来。“叛军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满街都是，见人就砍……”老人浑身发抖，“他们说，要杀光所有官兵，还要杀……杀一个姓冷的女人……”
亲卫们脸色骤变。冷紫嫣却很平静。
“我知道了。”她掏出些碎银，塞给老人，“往南走，别回头。”
重新上马后，队长低声说：“大人，赵猛这是铁了心要您的命。咱们要不要……绕路？”
“不绕。”冷紫嫣说，“直走。”“可是……”
“赵猛要杀我，绕到哪里他都会追。”冷紫嫣握紧缰绳，“不如面对面，问个清楚。”
马队继续前进。越往前走，景象越惨。路边不时看见尸体，有官兵，也有百姓。房屋烧毁，田野荒芜，乌鸦在天空盘旋。
黄昏时，抵达平城十里外。斥候回报：平城已破，叛军驻守城内。守军约八千，城头挂着“清君侧”大旗。
还有——赵猛在城中等她。“他说……”斥候声音发颤，“说只要大人您一个人进城，他就放百姓离开。否则……屠城。”
冷紫嫣沉默。队长急了：“大人！不能去！这分明是陷阱！”
“我知道。”冷紫嫣说。“那您还……”
“备马。”她翻身下马，“我一个人去。”“大人——！”
亲卫们齐齐跪倒。冷紫嫣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你们跟我多久了？”
“最短的三年，最长的七年……”队长哽咽。
“好。”冷紫嫣点头，“那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她解下佩刀，解下虎符，解下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留沈璟竤给的那块玉佩，贴身藏好。
“如果我天亮没出来。”她说，“你们就回京，告诉陛下——冷紫嫣无能，辜负圣恩。”
“大人！”
“这是军令。”她翻身上马，独自冲向平城。
暮色四合，那道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亲卫们跪在原地，没人敢跟，也没人敢走。平城城门开着。
像一张巨口，等着吞噬猎物。城头火把通明，映亮守军冰冷的脸。他们看见冷紫嫣，举起弓箭。
“来者何人？！”“冷紫嫣。”城头骚动。
片刻，城门缓缓打开。只开一道缝，刚够一人一马通过。冷紫嫣策马入城。
城内死寂。街道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响，格外刺耳。
走到城中心广场时，她看见了赵猛。
赵猛坐在马上，身后是黑压压的叛军。他比三年前老了很多，鬓角已有白发，但眼神依然锐利。
两人隔着十丈对视。很久，赵猛开口。“大人，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还没死。”冷紫嫣下马，“赵猛，给我个理由。”
“理由？”赵猛笑了，笑得很苦，“大人，您真不知道？”“不知道。”“好。”赵猛挥手。
士兵押上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衣衫褴褛，满脸惊恐。
“这些人。”赵猛说，“都是边关将士家属。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跟着您打过仗，立过功。可现在呢？”
他指着最前面一个老妇人。
“她儿子三年前战死，抚恤金被贪了八成。她去找官府理论，被打断腿，扔在街上等死。”
又指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丈夫去年阵亡，留下两个孩子。官府说她克夫，把她赶出家门。两个孩子……饿死一个。”
一个接一个。十二个人，十二桩冤屈。
冷紫嫣听着，脸色越来越白。“这些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告诉您？”赵猛惨笑，“您现在是皇后娘娘，住在深宫，我们这些小人物……怎么见得到？”
他下马，走到冷紫嫣面前。“大人，我们不是反您。我们是反这个朝廷，反那些坐在京城享福，却让我们在前线送死的王八蛋！”
他眼眶通红。“这三年来，边关将士死了多少？抚恤金发到手里有多少？军饷被克扣多少？您知道吗？您在京城当娘娘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冷紫嫣无言以对。
她确实不知道。这三年她忙着整顿朝堂，清理叛党，却忘了最根本的事——那些为她卖命的将士，过得怎么样。
“对不起。”她说。赵猛愣住。他没想到她会道歉。
“赵猛。”冷紫嫣看着他，“你说的这些，我会查。贪墨军饷的，克扣抚恤的，有一个算一个，我亲手宰了他们。”
她顿了顿。“但你现在做的，是在害更多无辜的人。平城百姓何罪？那些被你杀死的守军何罪？”
赵猛咬牙。“成大事……总要流血。”
“流的该是恶人的血，不是百姓的血。”冷紫嫣上前一步，“赵猛，收手吧。现在回头，我保你不死。”
“然后呢？”赵猛嘶声问，“继续给那些王八蛋卖命？继续看着兄弟们饿死、冻死、战死？”
“不。”冷紫嫣说，“跟我回京。我们一起去见陛下，把这些事……一件一件，算清楚。”
她掏出那块玉佩。龙纹玉佩在火把下泛着温润光泽。
“这是陛下贴身之物。”她说，“他让我告诉你——边关将士的委屈，他知道。贪墨军饷的人，他会杀。但造反……不行。”
赵猛盯着玉佩。手在抖。
身后叛军开始骚动。有人喊：“将军！别信她！朝廷的话能信吗？！”“就是！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咱们已经反了，没有退路了！”赵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有泪。
“大人。”他声音发哑，“您知道吗？我收到调令，让我带兵围剿您的时候……我在祖宗牌位前跪了一夜。”
冷紫嫣握紧玉佩。“我赵猛这辈子，最敬重两个人。一个是我娘，一个就是您。”赵猛抹了把脸，“可朝廷要我杀您……我该怎么办？”
他拔出刀。刀身雪亮，映着火把光。“大人，今天要么您杀了我，要么我杀了您。没有第三条路。”
冷紫嫣没动。她看着赵猛，看了很久。“你娘眼睛好了吗？”赵猛手一颤。
“去年那根老参，她吃了。写信来说，能看见光了。”冷紫嫣说，“她还说，让你好好打仗，别给她丢脸。”
刀“哐当”落地。赵猛跪倒，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周围叛军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城头传来号角声——
城外出现火把长龙。朝廷援军到了。
赵猛抬起头，满脸泪痕。“大人……您还是不信我。”
“我信。”冷紫嫣说，“但陛下不信。”她扶起赵猛。
“跟我出城。我保你，还有你的兄弟们——不死。”
赵猛看着她眼睛。最终点头。城门再次打开时，城外已经列好军阵。
领军的是个年轻将领，冷紫嫣不认识。他看见冷紫嫣和赵猛并肩出来，脸色一变。
“冷大人！陛下有令——叛军首领，格杀勿论！”
冷紫嫣举起虎符。“见此符如见陛下。我说——收兵。”年轻将领咬牙：“可圣旨……”
“圣旨说让我平叛，没说怎么平。”冷紫嫣走到他面前，“现在叛军已降，你还想怎样？非要逼他们再反一次？”
年轻将领噎住。冷紫嫣不再理他，转身面对赵猛和他的部下。
“放下兵器，跟我回京。我以性命担保——陛下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叛军们面面相觑。最终，有人扔了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地上堆满兵器。
赵猛最后一个放下刀。他跪在冷紫嫣面前。
“大人……末将这条命，交给您了。”冷紫嫣扶他起来。
“不是交给我。”她说，“是交给陛下，交给这个你曾经誓死效忠的国家。”
她看向东方。天快亮了。这一夜终于过去，但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