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铜镜照凰影(2/2)
原来他也会怕。
祭礼被迫中断,太医在偏殿诊出胎象异常。说是母体忧思过重,动了胎气。
“忧思?”他把玩着染血金簪,“在想什么?”
她躺在龙榻上,望着殿外未散的百官。“在想陛下为何执意立后。”
他动作顿住,金簪尖端抵住她心口。“因为这里,”他声音低哑,“只能装着朕。”
当晚她发起高烧,在梦魇中看见冷家祠堂。那些牌位一个个碎裂,从中爬出浑身是血的婴孩。
“娘亲……”婴孩抱着她腿哭喊,“为什么不要我?”
她从噩梦中惊醒,看见他守在榻前。烛光映着他疲惫的眉眼,竟有几分像梦中那个孩子。
“梦到什么?”他拭去她额角冷汗。
她抚着剧烈跳动的腹部,声音嘶哑:“梦到……他恨我。”
他忽然将她搂进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那就恨,”他咬她肩膀,“恨也是朕的种。”
晨光熹微时,胎动渐渐平息。他亲自喂她安胎药,动作罕见地温柔。
“冷紫嫣,”他忽然问,“若朕许你自由,你可会留下?”
药汁在她喉间凝固,像结成冰。这个问题太过危险,像在试探她最后的底线。
“陛下说笑,”她垂下眼帘,“臣还能去哪?”
他凝视她许久,忽然将药碗砸向铜镜。碎裂声惊起殿外宿鸟,镜中无数个他们同时崩塌。
“记住,”他踩过满地碎片,“你永远是朕的镜子。”
三日后新镜送来,照出她愈发明显的孕态。他开始夜夜宿在寝殿,像守护领地的雄兽。
有时她半夜醒来,会看见他对着她腹部发呆。那眼神不像在看未出世的孩子,倒像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陛下透过他在看谁?”某夜她终于问出口。
他抚着她腹间蛊纹,笑意苍凉:“看十年前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她怔在榻上,像被冰水浇透。原来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镜中映出他猩红的眼,那里装着太多她不知道的往事。这场纠缠,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两败俱伤。
当胎动再次传来时,她忽然希望这个孩子永远不要出生。
有些罪孽,或许会随着血脉世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