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残阳焚故纸(2/2)
如今字迹边缘卷曲发黄,像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初心。
“陛下当时说...”她咳着血沫笑,“若满朝皆忠臣,何须锦衣夜行人。”
沈璟竤猛然攥紧残纸,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那夜他剪灯花时说过,宁负天下不负卿。
宫人突然抬进更多书箱。全是她批注过的奏章,朱砂批红晕开在泛黄纸页。
他抓起满把往火里扔,却在看见某行小字时顿住——“江南漕运案恐伤民心”。
那是她替他挡箭前夜,伏案疾书到天明写的策论。
箭矢穿透胸膛时,血染红的就是这叠纸。太医剜箭簇时她昏迷中仍念着“漕粮”二字。
“冷紫嫣...”他碾碎那页纸,声音哑得厉害,“你究竟...”
话被火星迸裂声打断。她伸手接住飘落的灰烬,轻轻一吹:“都过去了。”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宫墙。他忽然劈手夺过所有书箱,狠狠砸向铜盆。
火焰蹿起三尺高,映亮彼此潮湿的眼角。在毕剥燃烧声里扯开她官袍,咬住心口旧疤。
“重写。”他把断笔塞进她染血掌心,“当着朕的面...重写所有谏言。”
她握着笔杆颤抖,墨汁滴在两人紧贴的肌肤。史官痛哭叩首声中,他突然托起她执笔的手。
龙纹衣袖裹住她伤痕累累的腕骨,牵引笔尖在宫砖写下第一个字。群臣惊呼里他咬着她肩膀低语:“骂朕暴君那篇...开头怎么写的?”
她怔怔望着交叠的手。九年君臣,第一次共同执笔。墨迹蜿蜒成扭曲的“臣”字,他忽然带着她狠狠划掉,改写为“妾”。笔锋劈开砖缝,震得她虎口发麻。
“不会写?”沈璟竤掐着她腰肢按向地面,“朕教你...”
鲜血混着墨汁在砖石漫延,宫人跪倒一片。她在剧痛中仰头,看见梁间悬着的九鸾钗——她及笄时戴过的旧物。
“陛下...”她忽然软了嗓音,“那支钗...”他顺着她目光望去,周身暴戾骤然凝固。
记忆里穿海棠红襦裙的少女,在江南烟雨中对他回眸一笑。
火焰渐熄时,他扯落九鸾钗掷进灰烬。金丝缠着未燃尽的纸页,发出细微脆响。
抱起她踏过满地狼藉,对史官扔下句:“记——帝焚稿鉴心。”
夜风卷着焦糊味穿过宫廊。她在他怀里数檐角铃铛,听见胸腔传来模糊哽咽。
九年积灰销骨,原来都抵不过一支生锈的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