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捉奸(2/2)
他抬手又想打,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却不料,陈白露直接抓起床头柜上那个沉甸甸的铁皮开水壶,兜头就朝他砸了过来!
“哗啦——”
滚烫的热水浇了林家栋一身,虽然隔着一层秋衣,手背和脖颈还是立刻红肿起来,疼得他龇牙咧嘴,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陈白露!你他妈找死!离婚!!这婚必须离!!”
他捂着烫伤的地方,气急败坏地咆哮,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王淑芬一边假意关心儿子,一边拍着大腿哭喊:“没天理啊!媳妇打男人啦!要出人命啦!”喊得震天响,脚下却一步不敢靠近陈白露。
陈白露的目光,慢慢地、逐一扫过这一屋子的人。
恼羞成怒的丈夫、刻薄歹毒的婆婆、矫揉造作的第三者、冷漠的公公。
这一张张或狰狞或虚伪的面孔,织成了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将她紧紧缠绕了八年。
心口那团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的怒火,在这一刻,看着林家栋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全家的丑态,一点点熄灭,冷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带着灰烬味道的冰冷和麻木。
她不是认输,是彻彻底底的恶心。
恶心这些人,更恶心曾经在这里委曲求全、祈求一点温情和认可的、那个愚蠢的自己。
跟这样的人渣和家庭纠缠,除了耗尽自己最后一点生机,还有什么意义?
“离就离。”
她听见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这平静之下,是心死后的万籁俱寂,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两个孩子,必须跟我。”
八年的付出她都可以当作喂了狗。
但两个孩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在这冰冷林家唯一的温暖和寄托,她死也不能撒手,绝不能留给这狼心狗肺的一家子!
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墙角、被她叮嘱不准看的雪儿,突然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拽住林家栋没烫伤的衣角。
仰着小脸,用一种陈白露从未听过的、带着刻意讨好意味的甜腻声音说:“爸爸,你们要是离婚,我跟你过!我喜欢奶奶,也喜欢张阿姨!她上次带我去儿童公园坐旋转木马,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多好吃的零食和漂亮的洋娃娃呢!”
陈白露身子猛地一颤,像被一道无形的冰锥从头顶贯穿,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看着那张酷似林家栋的小脸上,流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算计和谄媚。
旋转木马?
零食?
洋娃娃?
就为了这些东西,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含辛茹苦、一口饭一口粥把她养大的母亲?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自以为坚固的堡垒,早已从内部被这些糖衣炮弹攻破了。
她这八年当牛做马的付出,在女儿眼里,竟比不上一场游乐园和几个玩具。
“……你背着我,带雪儿跟她见过?”
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林家栋脸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质问和心寒。
林家栋侧过头,眼神闪烁,没吭声,但那表情已是默认。
陈白露忽然想放声大笑,笑自己的愚蠢和眼瞎!
原来傻子只有她一个!
他们早就背着她,其乐融融像一家人了,连她的亲生骨肉都被这些廉价的物质和虚伪的亲近策反了!
她这八年的隐忍和付出,简直成了一个天大的、讽刺至极的笑话!
雪儿见爸爸没反对,转身扑进王淑芬怀里,小脸埋着,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刻意的关心:“奶奶,你疼不疼?雪儿帮你吹吹就不疼了。”
王淑芬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搂紧雪儿,话里有话,声音扬高:“哎呦,还是我们雪儿知道疼人,知道谁才是真心对她好,谁才能给她好日子过……不像有些黑心肝的,自己没本事,还想拖着孩子一起受穷!”
说着,那双浑浊的老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和压力,瞟向了小孙女欢欢。
欢欢被她那眼神一看,小身子害怕地一抖,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身,像只受惊却坚定的小兽,毫不犹豫地跑向陈白露,死死抱住她的腿,把小脸深深埋了起来,用全身的力气表明了她的选择。
这一刻,陈白露那颗已经沉到冰冷深渊、被大女儿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才算被小女儿这孤注一掷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托住了一丝丝可怜的暖意。
还好……老天终究没有对她赶尽杀绝,还给她留了一个欢欢。
大女儿的选择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彻底浇醒了她。
她不能再在这个令人作呕的泥潭里待下去了!
为了欢欢,也为了她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她必须离开,必须带着欢欢,尽快、彻底地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再多纠缠一秒,只会让欢欢的童年受到更多的伤害和污染。
目标瞬间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拿到欢欢的抚养权,拿到一笔能保证她们母女离开后可以生存的钱!
然后,彻底斩断与林家的一切关联!
林家栋像是早有准备,立刻拿过随身带来的公文包,抽出几张打印好的纸,“啪”一声拍在床头柜上,语气强硬:“签字!现在就去办手续!”
陈白露心口堵得发疼,鼻子酸得厉害,却硬生生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示弱的时候,一滴眼泪在这些畜生面前都不值钱,只会让他们更得意。
“准备得真周全。孩子都归你?让我光着身子滚蛋?”
她扫了一眼那明显倾向性极强的协议,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林家栋不耐烦地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孩子不用你养,没找你要抚养费,已经是对你仁至义尽了!快签!别浪费大家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管子都跟着痛。
“行。”
她吐出这个字,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雪儿自己愿意,我不拦着,也拦不住。但欢欢必须跟我!另外,你再给我五十万。钱一到账,手续办完,我带着欢欢立刻走人,从此跟你们林家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五十万?!你他妈穷疯了吧?!”
林家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陈白露!结婚八年你挣过一分钱吗?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花我的?你凭什么张嘴就要五十万?你值这个价吗?!”
眼泪终于没忍住,滚烫地滑落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她声音哽咽,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是我不想工作吗?!是你妈嫌我生了两个女儿不肯带,你外婆中风瘫在床上,你和你妈又死活不肯请护工,逼着我在家当牛做马伺候一大家子!林家栋,我告诉你,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拖个一年半载打官司我也不怕!你呢?”
她猛地挺直了一直微微佝偻的脊梁,眼神像磨快了的刀子,直刺林家栋最心虚的地方:“你婚内出轨,和张婉茹的孩子就是铁证!只要我豁出去闹上法庭,你看看法官会怎么判?夫妻共同财产怎么分?你这刚接了两个项目、有点起色的小公司,经得起这么折腾吗?张婉茹她爹妈,丢得起这个人吗?!”
“够了!你给我闭嘴!”
林家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粗暴地打断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也不太好看的张婉茹,以及面露担忧的母亲,咬了咬牙,
“行!我不想再跟你这泼妇吵!欢欢你带走!钱……我给你!但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拿了这五十万,欢欢是死是活都跟我林家再没关系!以后你们就是饿死冻死在路边,也别他妈来找我!”
“你放心,就算我陈白露去讨饭,也绝不会踏进你林家门槛半步!”
见她答应,林家栋像是生怕她反悔,立刻拿出笔,在现场重新起草了一份协议,特别加上了支付五十万抚养费以及欢欢归属的条款,然后一把推到她面前。
“你先签字!钱等拿到离婚证,就打给你!”
陈白露心里冷笑。她太了解林家栋了,他那小公司刚起步,五十万绝对能让他肉疼得滴血。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无非是急着给她和欢欢这两个“绊脚石”腾地方,好让他心心念念的儿子和“官小姐”秘书早日名正言顺。
她拿起笔,指尖冰凉刺骨,在落笔前,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林家栋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轻轻说了一句:“林家栋,希望你和你们林家,将来不会有后悔求到我头上的那一天。”
签完字,林家栋一把抽回协议,像是拿到了特赦令,语气生硬催促:“现在才一点多,马上去民政局,今天就把离婚手续办了!”
“可是欢欢……”
王淑芬立刻上前,一把将紧紧抱着陈白露腿的欢欢粗暴地扯了过去,不顾孩子的挣扎和哭喊:“我看着!你们赶紧去把这事了了!别磨蹭!”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快速,工作人员似乎对这种一方迫不及待的离婚早已见怪不怪,一个月后领离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林家栋接了个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挂了电话后,看都没看陈白露一眼,甩下一句“一个月后来拿证”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奔驰,扬长而去。
八年前,也是差不多这样一个阴沉的日子,她浑身是血在医院醒来,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不记得。
是林家栋说自己路过,好心救了她,带她回家,给她安慰和鼓励,让她一颗漂泊无依的心,就此沉沦,交付了出去。
八年后,还是林家栋,亲手将她再次推入更深的、冰冷刺骨的深渊。
她恍恍惚惚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注意到侧面路口,一辆黑色轿车正疾驰而来,仿佛失控般——
“吱——嘎——砰!”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周围的喧嚣,陈白露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身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倒地,后脑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嗡——”
剧痛炸开的瞬间,她眼前一片昏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紧接着,无数被尘封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