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东宫觅影(2/2)
一场荒唐而可悲的“寻替”之风,自此悄然兴起。各地官员闻风而动,竭力搜罗与骆云曦容貌、身段、乃至气韵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一批又一批,如同贡品般被源源不断地送入这东宫高墙之内。
谢无极冷漠地看着这些莺莺燕燕在他眼前搔首弄姿,明知是假的,是东施效颦,是徒具其形的傀儡。但可悲的是,那一个个酷似落落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瞥见一个模糊的侧影,一丝被刻意模仿的神韵,竟也成了支撑他这具行尸走肉继续喘息下去的唯一一点可怜慰藉。他没有驱赶她们,却也从不容许任何人近身三尺之内,她们的存在,如同镜花水月,是他为自己编织的一场不愿醒来的幻觉。
直到……那个女子的出现。
她不仅眉眼、鼻唇的轮廓与骆云曦像了七八分,更可怕的是,她竟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落落那灵动狡黠的眼神流转、微翘嘴角笑起来时那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说话时偶尔蹦出的憨直又机巧的言辞、乃至走路时那看似随意却自带韵律的轻快步伐……她仿佛一个最顶尖的工匠,将关于骆云曦的一切细节拆解、研习,然后完美地复刻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当这个女子“偶然”出现在谢无极每日必经的御花园小径,抱着一卷书,模仿着骆云曦当年偷懒窝在阳光下打盹时的慵懒模样,甚至那无意识嘟囔唇角的细微习惯都一般无二时,谢无极的脚步被彻底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滚着震惊、迷茫、痛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卑劣的渴望。他就那样站着,仿佛要看到地老天荒,将她身上每一分“落落”的影子都贪婪地汲取、烙印。
最终,他没有说一个字,却默许了她留在东宫。甚至,亲自开口,将她安置在了揽月轩旁边一处名为“忆曦阁”的精致院落里。仿佛将她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就能汲取到些许虚幻的温暖。而其余那些徒具其形的女子,则被毫不留情地尽数遣散。
此后,谢无极便时常踏入忆曦阁。他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常常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子在院子里修剪花枝、临摹字帖、或是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她的一举一动,都极力复刻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如同一场精心排演的默剧。而他,是台下唯一且沉溺的观众。
顾三针和萧砚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忧虑深重。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是在溃烂的伤口上覆盖一层华美的假皮。但至少,主子愿意走出那间死气沉沉的揽月轩,眼中似乎重新有了一个可以聚焦的虚影,甚至在他凝视那幻影时,会下意识地多用半碗粥。这微小的改变,竟也让他们感到一丝可悲的庆幸。
“仔细盯着点忆曦阁那位,”顾三针私下里神色凝重地嘱咐萧砚,“能将模仿做到这般以假乱真、甚至能揣摩出落落那般独特神韵的地步,心机之深,耐性之强,绝非寻常。她所求的,恐怕远非一个替身的名分那么简单。”
萧砚沉重地点点头,眼中满是警惕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