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尘埃落定（2/2）

“小白？”骆云曦疑惑地看着他。

谢无极低着头，声音沙哑沉闷得如同被砂石磨过：“落落……别……我…我身上脏……”他始终记得她方才怒斥纪忘忧时提及的“手上沾满鲜血”，想起自己这一年在绝望驱使下的疯狂与屠戮，想起镜中那副因长期失眠、心力交瘁而变得瘦削憔悴、甚至早生华发的容颜……强烈的自卑与恐惧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他怕极了，怕从她那双清澈如昔的眼眸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嫌弃、恐惧，或是怜悯。他觉得自己这副从地狱爬回来的模样，早已配不上她。

骆云曦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她不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不由分说地、坚定地坐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身。

谢无极几乎是本能地、习惯性地将脸深深埋进她温暖馨香的颈窝，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抬头看她。

“哼！”骆云曦故意板起小脸，语气带着娇蛮的嗔怪，“看来我回来，你也不是很高兴嘛！连正眼都不愿意瞧我一下！是不是一年不见，觉得我人老珠黄，嫌弃我了？”

“没有！怎么可能！”谢无极果然急了，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鎏金色眼眸中写满了慌乱与急切，如同被误解的困兽，“我恨不得将你拴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你！一眼都不错过！我只是……”他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眼神闪烁不定，带着深深的痛楚和自我厌弃，“我只是……我只是变丑了…脏了……满身血腥……现在的我，肮脏又可怕……如何还配得上你……”

骆云曦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瘦削见骨的脸颊、以及那满头刺目如霜雪的白发，心疼得如同刀绞。她的指尖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温柔，轻轻抚过他布满疲惫的额头、紧蹙的眉骨、高挺却带着脆弱的鼻梁，最后，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停留在他那双因自责而微微颤抖的、失了血色的薄唇上。

“我的小白，”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暖风，却蕴含着磐石无转移的坚定，“是全天下最英明神武、最智勇双全、最俊美无俦、最最深得我心的男人！谁敢说我的小白半个不好，我就……”她故意顿了顿，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娇俏又霸道的表情，“我就罚他再也吃不到好吃的！”

她这带着孩子气的、蛮不讲理的维护，让谢无极彻底怔住了，心中那座冰封的堡垒，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骆云曦看着他这副呆呆的、带着几分脆弱的神情，狡黠一笑，眼中闪烁着灵动光芒：“刚才就是你说他丑的？！我要好好惩罚你！”说罢，她主动仰起头，将自己柔软温热的唇瓣，印上了他那冰凉的、带着无尽苦涩的唇。

这个吻，如同投入沉寂冰原的星火。谢无极浑身剧震，愣了一瞬，随即，那积压了一年多的、如同火山般汹涌的思念、刻骨的痛苦、噬心的恐惧、以及这失而复得、几乎不敢置信的狂喜，尽数化为燎原的情潮，轰然爆发！他反客为主，一手紧紧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则死死箍住她的腰肢，仿佛要将她彻底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这个吻带着近乎掠夺的霸道气息，却又充满了无尽的珍惜与小心翼翼的颤抖，仿佛要通过这种最亲密的方式，一遍遍确认她的真实存在，驱散那长达一年的噩梦。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谢无极的额头紧紧抵着她的，呼吸粗重灼热，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中，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失而复得的庆幸几乎要满溢出来，将人彻底淹没。“落落……我的落落……终于回来了……我真的……好想你……想到快要疯了……”他的声音沙哑不堪，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哽咽与脆弱。

“我也好想你，小白。”骆云曦软软地靠在他依旧急促起伏的胸膛上，听着那一声声有力而真实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感，“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痛苦。”

“不苦，”谢无极将她更紧地搂在怀中，下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找到你，就不苦。”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归途之上，车轮辘辘，仿佛碾过了旧日的阴霾。车厢内，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如同相互取暖的幼兽，终于寻回了缺失的另一半。他们开始低声诉说着这一年分别后的点点滴滴。

骆云曦讲述着她在崖下的经历、失去记忆的茫然、以及作为“婉儿”的生活，省略了与韩玄烬那些过于亲密的细节。

谢无极则简单述说了疯狂的搜寻、无望的征战、以及行尸走肉般的思念，刻意淡化了那些血腥的场面。

他们默契地，小心翼翼地绕开着那些最鲜血淋漓、最不堪回首的伤口，只是用尽全力拥抱着彼此，通过相贴的体温、交织的呼吸、和清晰可闻的心跳声，来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与珍贵。过去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伤痕依旧深刻，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互相依偎，互相疗愈，未来，便重新充满了足以照亮一切阴翳的希望与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