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捕鱼比赛(2/2)
一股说不清是羞是恼的热气“轰”地一下冲上脸颊,烧得她耳根发烫。
“谁要你分!我自己能抓!” 骆云曦像只被彻底踩了尾巴、炸开毛的猫,猛地俯身捧起一大捧清冽的溪水,想也不想就朝他泼去!
谢无极似乎早有所料,身形微动,衣袂翩然间,便已轻巧地避开了那串调皮的水珠。清冽的溪水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晶莹的弧线,最终无奈地落回水面,激荡起一圈圈更大的涟漪,仿佛在诉说着未尽的玩闹。
“哈哈哈…”
“呵…”
山涧里回荡起两人截然不同的笑声——一个是清脆爽朗、带着点不服输的娇嗔,一个是低沉愉悦、满是纵容的磁性。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顾忌的欢快笑闹声,惊掉了岸边萧砚、阿满等人的下巴;惊得阿追手腕一抖,手里的水囊差点掉进溪里;惊飞了枝头正专心梳理羽毛的翠鸟;惊散了溪水中央那两团原本交叠缠绵、难舍难分的修长倒影。
阿墨攥着炭笔的手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内心的震动远超过笔尖的颤抖!他窥见了什么?!平日里端方持重、威仪天成、喜怒从不形于色的主子,此刻嘴角扬起的弧度,竟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切……甚至带着几分藏都藏不住的纯粹的欢愉!那笑意如同初春时节消融的冰河,带着汩汩暖意,已经满溢出来!
自皇后娘娘病逝,这张被无数朝臣敬畏、被深宫岁月打磨得冷硬如玉雕般的面容,便如同覆上了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鲜少能窥见一丝真正属于人间的暖色。朝堂的诡谲风云,深宫的重重算计,千斤重担都压在那尚显年轻的肩头,早已将那本该属于少年人的鲜活与恣意,一点点磨砺成深不可测的城府与沉郁。可此刻…在这山野溪涧旁,在跳跃的篝火映照下,在那位公子清脆的笑声里,那些沉重的枷锁、冰冷的算计,仿佛都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嬉闹中,被奇异地击碎,化作了点点微不足道的尘埃,消散在带着水汽与青草香的夏日晚风里。
眼前的主子,哪里还是那个执掌乾坤、生杀予夺的太子殿下?分明就是个…偷溜出宫门、在溪边与心上人恣意玩闹的普通少年郎!眉眼间的轻松与愉悦,是阿墨从未见过的生动与鲜活。
“耶!我抓到啦!” 骆云曦一声兴奋的惊呼,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阿墨的怔忡。
他猛地回神,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主子观察录》。素白的纸页上,竟一个字都未落下!只有炭笔无意识地勾勒出了一幅简笔图:溪水潺潺,垂柳依依,两道身影靠得极近,一人弯腰串鱼,另一人正笑着朝他泼水,水花四溅……旁边还有几只受惊飞起的小鸟。
阿墨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像是被那篝火的热度熏染。他悄悄在图画下方,用极细极轻的笔触,补上了一行小字,仿佛怕惊扰了画中人的静谧:
“七月二十九,酉时三刻。太子殿下于青州山涧亲手穿鱼,火光灼灼,映照眼眸,其内有星河璀璨,流转生辉。”
骆云曦安静地坐在谢无极身边,看着他动作熟练地穿着鱼。她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了,仿佛所有紧绷的弦都在这溪水潺潺和火光噼啪声中悄然松缓。他低头专注做事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那跳跃的火光落入他眼底,将那片鎏金色渲染得格外温暖,竟让她觉得…还挺…好看?
她被自己这突兀的念头惊到,慌忙甩了甩头,试图甩掉那点不合时宜的想法。目光落在手中那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的小鱼上,唇角原本飞扬的笑容却不由自主地渐渐沉淀下来,染上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
开心归开心…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终究是短暂的。等到了云昭,找到那条可能的回家之路…这里经历的一切,这溪水,这篝火,这烤鱼的香气,包括…这个让她偶尔心动的他,最终,都只会成为生命长河中匆匆而过的风景,是必须舍弃的过客罢了。
溪水依旧欢快地流淌,裹挟着点点碎金般的阳光奔向远方,如同她心中从未停歇的归意。那层无形的、名为“离别”的隔阂,始终横亘在这短暂的欢笑与长久的离别之间,清晰而坚韧,不曾因片刻的温馨而有半分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