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琴箫引(1/2)
暮春的晨雾,宛若一袭轻纱,温柔地缠绕在谢府层叠飞翘的黛瓦檐角。
骆云曦被“请”回谢府的第三日,晨霭尚未散尽,一阵空灵悠远的古琴声便穿透薄雾,幽幽传来。
廊下的铜铃随风轻响,叮咚作响,竟似与远方那缥缈的琴音遥相呼应。谢府长廊蜿蜒如白蛇,朱漆廊柱间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琴韵。骆云曦悄立于西跨院半开的雕花窗棂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远处水榭中的身影吸引。
谢无极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缠枝莲纹锦袍,广袖垂落,如流云泻地。他膝上置着一架古琴,漆色沉静,泛着幽微的光泽。他低垂着眼眸,修长十指轻拢慢捻。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琴音初起时,如清泉溅落山石,泠泠淙淙,洗涤人心;忽而曲调一转,竟变得激昂磅礴,似铁骑突出,刀枪铮鸣,踏起滚滚烟尘,惊得骆云曦呼吸骤然一滞——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无极。那个前几日总爱舞刀弄枪的谢阁主,此刻竟如谪仙临世。她望着他垂眸时眼睫投下的淡淡阴影,心尖莫名被触动,竟生出一种期盼,愿这琴声能再长久一些。
水榭之中,谢无极的指尖在琴弦上行云流水般滑动,余光却精准地越过朦胧雾霭,落在那扇西跨院的窗上。他知道她在看。方才那一段特意挑选的、极富冲击力的杀伐之音,果然引得窗后那道身影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唇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指下的力度悄然收敛,琴音随之转柔,化作绵绵春雨,细腻温存,仿佛怕惊了那抹悄悄偷看的影子。
辰时的书房,静谧而安宁。那张梨木琴已被移至窗边,沐浴在柔和的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狻猊香炉口吐出袅袅青烟,缠绕着雕花窗棂缓缓打转。谢无极正执玉轸,微调琴弦,弦间偶尔泄出一两声清越泛音。他眼角余光瞥见骆云曦局促地立在琴前,像只误入樊笼的雀儿。
“路兄可通音律?”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声音比平日更温和几分。见她迟疑地伸出指尖,小心翼翼触上冰凉的琴弦时,猛地一颤,如同触电般缩回,他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难以言状的期待与……促狭。
她的指尖再次落下,生涩地一勾,琴弦立刻发出一声喑哑滞涩的错音,惊得梁上栖息的燕子扑棱棱飞起。谢无极几乎未加思索,手掌便覆上了她微凉的手背。掌下的肌肤细腻,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汗,正微微轻颤。他故意又凑近了些,清冽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低声指导:“大指应按九徽,中指勾五弦。”果然,那白玉般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宛如熟透的樱桃,沾着清晨的露珠。
“铮——!”又是一声刺耳的错音,骆云曦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手肘不慎带翻了旁边的青瓷笔洗,浓黑的墨汁泼洒而出,瞬间污了雪白的琴桌。她慌忙抬头,正正撞进他含笑的鎏金瞳里,脸颊烫得能煎蛋。谢无极望着她慌乱躲闪、无处安放的眼神,低低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路兄这琴技……倒比弹棉花的声响还要热闹几分。”话一出口,又觉这调侃过于亲昵,喉间不禁微微发紧。
三日后,恰逢春分。 后山千株碧桃盛放,如泼洒的胭脂,云蒸霞蔚般漫过整片山坡。谢无极斜倚在一株开得最盛的桃树下,月白广袖长袍上绣着的银线流云纹,在风中轻轻流动,仿佛下一瞬就要融于这漫天绯色之中。他执起冰裂纹玉箫时,目光不自觉扫过老树后——他知道她会来。
箫声起时,似孤鸿影下,寒塘渡鹤,清冷空寂。满树桃瓣仿佛被音律牵引,随着曲调的起伏聚散飞舞。箫音忽而高亢,如塞外孤鸿直冲云霄;转瞬又低回婉转,化作文雅江南的绵绵烟雨,敲打着谁家屋檐。谢无极静立于漫天花雨之中,白衣被落瓣染上点点绯红。
骆云曦藏在老树后偷看,一片绯色花瓣悠悠落下,正停在他微颤的眼睫之上,他却浑然不觉,那双鎏金瞳中流转的微光,竟比她前世追过的所有顶流舞台更加摄人心魄。她看的痴了,连心跳声都盖过了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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