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雨夜破庙(1/2)

雨丝如冰冷的银针,密密麻麻斜织着天幕,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水汽氤氲的雨帘之中。马车在泥泞不堪的官道上艰难跋涉,车轮深陷泥坑,每一次挣扎都溅起大片的浑浊泥浆,发出沉闷而令人心焦的声响。

骆云曦趴在马车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车壁繁复的忍冬纹雕花,目光失神地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雨幕,心中被沉甸甸的自责填满。今日午后,途经那条清可见底、游鱼细石历历可数的小溪时,是她一时兴起,贪恋那片刻的欢愉,拉着众人又是抓鱼又是烤鱼,嬉闹间全然忘了时间。等到终于启程,天色早已沉得如同泼墨。

“都怪我…非要抓那条金鲤…” 她把脸深深埋进谢无极方才披来的鹤氅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懊恼的小兽,“不然…不然我们早该舒舒服服在兴安县的客栈里了…” 都是因为她的任性贪玩,才连累大家淋雨受罪,在这风雨飘摇的荒野里艰难前行。这该死的古代交通!天一黑就寸步难行…萧砚他们肯定恨死她了…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一丝铁锈味,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愧疚。

“无妨。” 谢无极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沉稳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是你说的么?‘计划外的风景,才是旅行的意义’。”

他想起她午后在溪边阳光下肆意欢笑的模样,竟觉得此刻的困境也沾染了几分别样的情趣。他甚至…隐秘地希望这去往云昭的旅途,永远没有尽头,就这样载着他的落落,一直走下去。

马车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缓缓停下。谢无极掀开厚重的车帘,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半边肩头。他转头看向车内角落——骆云曦蜷缩在那里,小小的身子裹在他的鹤氅里,露出的半张小脸被寒气冻得发白,那双平日里狡黠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不安与浓得化不开的自责。

谢无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尖锐的疼惜。来不及多想,他倾身,长臂一伸,直接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啊!” 骆云曦惊呼一声,身体骤然悬空,本能地紧紧搂住了谢无极的脖子。隔着湿冷的衣物,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还有那沉稳有力、一下下敲击着她耳膜的心跳声。被轻轻放在布满湿滑苔藓的地面后,她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火辣辣的,慌忙低下头,不敢去看谢无极此刻的神情。

谢无极将一件干燥的厚披风再次轻轻裹在她身上,那披风上还残留着他温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不少刺骨的寒意。“先进庙躲躲雨。” 他的声音低沉,在哗哗雨声中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破庙内,景象比想象中更为破败。屋顶四处漏雨,滴滴答答地敲打着地面,形成一个个小水洼。蛛网在残破的梁柱间肆意结网,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一切。墙壁上模糊不清的壁画诉说着早已湮灭的神话,泥塑的神像也失去了庄严,蒙尘而倾颓。众人手脚麻利地简单收拾出一块干燥的角落,迅速生起了一堆篝火。跳跃的橘红色火焰带来了光和热,也驱散了庙内浓重的阴寒与霉味。

谢无极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青瓷小坛,拍开泥封,一股清甜馥郁的桂花香气瞬间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他倒了一碗琥珀色的酒液,递到骆云曦面前:“喝点,暖暖身子。”

骆云曦双手接过温热的酒碗,桂花的甜香萦绕鼻尖。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温润的酒液滑入喉咙,一股暖流迅速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驱散了不少寒意和僵硬。她望着篝火跳跃不定的火苗,火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跟大家道歉:“对不起…今天要不是我贪玩,在溪边耽搁那么久…大家也不会困在这破地方淋雨…”

谢无极在她身旁的干草堆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将那纤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微微嘟起的唇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软…诱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他心湖深处漾开,如同投入石子的涟漪,一圈圈扩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噼啪作响的柴火,喉结却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然而,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流连在她被火光柔化的侧脸上。这火光,这雨声,这破庙…若有她在侧,倒也不算太坏。

骆云曦又接连喝了几口桂花酿,甜美的酒意渐渐上涌,身体彻底暖和过来,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暖意和酒意交织,困倦如潮水般涌来。她无意识地、带着点寻求温暖的依赖,将头轻轻靠在了谢无极坚实而温热的肩膀上。

谢无极的身体在她靠上来的瞬间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低头,凝视着怀中安睡的容颜。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颤动,像不安分的蝶翼。他伸出手指,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缕发丝拂到她小巧的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软的脸颊,一股细微却强烈的电流瞬间窜过心尖,让他呼吸微微一窒。

骆云曦刚刚睡着又被吵醒,意识模糊间,她喃喃低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除了姐姐…都没人…对我这么好…阿芸…我好想你……”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最终被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取代,沉沉地睡了过去。

阿芸?又是她。在她心里,这份‘好’,竟如此珍贵难得么?永安侯府…到底给了她怎样的过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