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擒心局(二)(2/2)

“落落,我非那水中虚影。我是谢无极,是站在你面前、有血有肉、会为你心动、会因你心痛之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的微醺,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她心上。 “这个人,不在乎你从何处来,不在乎你身上背负多少秘密,” 他抬手,指尖轻轻虚按在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上,止住她欲脱口的话语。 “他只知,目光追随你时,心如鼓擂。他只惧,世间若无你,纵有万里江山在手,亦不过是一片荒芜寂寥之地。”

“所以,落落,” 他俯首,额头几乎与她相抵,气息交融,带着梅子的清甜和一种不容错辩的炽热决心: “我只是心悦你。仅此而已,却重过万千。”

“不要躲着我…落落…我受不了…”

骆云曦手被他紧握,唇被他指尖轻抵,整个人僵立于船头,进退维谷。水中倒影里,两人姿态亲密无间。她脸颊绯红如霞,心脏狂跳似要跃出胸腔,试图抽手后退:“小白…你喝醉了!我是男子!你是太子殿下,你以后是要君临天下的,岂能…岂能有断袖之癖!这有违伦常!”

谢无极非但不松手,反而手臂微一用力,将她轻轻带入怀中,让她紧贴着自己,感受那胸腔之下同样剧烈的心跳。他低头,鎏金瞳灼灼,逼视着她慌乱的眼眸:“伦常?伦常是谁定的?是那些坐在高堂之上,自己满腹龌龊却要他人清规戒律的人吗? 落落,我的心告诉我,它想要靠近你,这就够了。断袖又如何?离经叛道又如何?为了你,我甘愿做这天下最‘荒唐’的太子!”

骆云曦内心如受重击,震撼莫名:“他竟是认真的!一个生于古代、长于宫廷、未来注定三宫六院的太子,竟愿为了一个心悦的‘男子’,冒天下之大不韪,罔顾礼法人言!这——便是谢无极!”

“我…信你。信你此刻真心。” 她抬眸,眼中却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悲伤与决绝:“可是,小白,我终究不属于这里,我是会离开的,我要回家,阿芸还在等我…我的归途在远方,我不能误你…累你声名…”

“归处?阿芸?” 谢无极鎏金瞳骤然收缩,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刺穿!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箍入怀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与一丝失控的嘶哑:

“阿芸!阿芸!那个‘家’就那般好?!好到你一次次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开?!”

“落落,看着我!” 他指尖轻抬她下颌,迫使她直视自己眼中破碎的星光与执拗的烈焰: “留下!留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江山为聘,星月为证!” “我会为你打造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你和我的家!比那个有阿芸的地方好千倍万倍!”

骆云曦在他怀中用力摇头,泪水无声滑落,没入衣襟:“不一样的…小白,你不明白…阿芸是我生命中的光,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她猛地用力推开他,转身奔下船头,逃离这令人心碎的桎梏,身影踉跄地融入那片波光粼粼、却冰冷刺骨的倒影之中。谢无极僵立船头,手中琉璃盏“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冰凉的酒液混着掌心被碎片割破溢出的鲜血,一同滴落在如镜的潭面上,晕开一圈绝望而刺目的绯色。倒影中圣洁的雪山,依旧巍然,却只剩下无边冰冷。

……

碧波潭的水依旧清澈,倒映着雪山,却再也映不出并肩的身影。

昨日那句“我要回家,回到有阿芸的地方”,如同淬了寒毒的冰锥,深深扎入谢无极心底最柔软、亦最恐惧的角落,带来绵密不绝的刺痛。

骆云曦的躲避也开始变本加厉。谢无极邀她骑马,她就终日将自己关在马车里,帘幕低垂。他遣人送去的各色精巧点心皆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他隔着车帘温言问询,回应他的只有长久的沉默,或是一句干涩的“属下无恙,谢主子关心”。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距离。

谢无极默然策马,行于队伍最前,背影孤直峭拔,却难掩寂寥。鎏金瞳望着天际舒卷的流云,手中缰绳无意识地收紧,勒得绝影不满地喷吐着响鼻。家…阿芸…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拥有何等魔力,竟能让她将眼前活生生的人、捧至面前的赤诚之心,视若无物,弃如敝履?

“落落,你可知,你说‘回家’时眼中那簇光火,比直言拒绝我时更令我心痛如绞?” 掌心被琉璃碎片割破的伤痕在策马时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那空茫的钝痛。他漠然下令加快行程,只想速速离开这片令他心碎神伤的碧水寒山,却不知前路等待着他们的,是阻路的滂沱暴雨与更为深刻纠葛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