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擒心局（三）（2/2）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那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与掠夺意味的吻，竟渐渐柔缓下来。谢无极的唇瓣厮磨着她的，起初仍带几分强硬的探索，舌尖撬开她紧抿的牙关时，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与无声的抵抗。可渐渐地，那抵抗的力道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她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下来，原本推拒在他胸前的手，也终是无力地垂落。

他的吻变得愈发轻柔缱绻，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小心翼翼与珍视，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易碎无比的珍宝。舌尖缠绵处，竟意外地尝到她生涩而微弱的、无意识的回应——那是比春日微风更让人心颤的柔软。他失控地加深了这个吻，将所有压抑的渴望、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倾注其中，从最初的强迫与掠夺，演变至此刻的难舍难分，空气中弥漫着滚烫而湿濡的缠绵气息。

谢无极微微抬起头，喘息粗重，唇上沾染着彼此交融的微咸泪水与鲜红血丝。鎏金瞳死死锁住她泪眼迷蒙、绯红遍布的脸颊，那眼中没了先前的恐惧，似乎…只剩下一片被强烈情感冲击后的茫然与动摇？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暴风雨过后的平静，字字句句却重若千钧，砸入她灵魂深处：

“落落，你可以…不爱我。” 他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珠，佛对待易碎的琉璃。“你可以此刻不回应我，甚至…可以永远不回应我。”

“但求你，别再说‘要走’，别再用‘男人’、‘归处’推开我。”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滚烫的温度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留在我身边。让我守着你，护着你，等你。” “一年，十载，乃至一生…我有的是耐心。等到你愿意回首看我一眼，等到…你此处，” 他指尖轻轻点在她心口位置，“或许…终能为我留一隅之地。”

滚烫的泪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纯粹的恐惧与抗拒。骆云曦望着近在咫尺的、盛满了卑微祈求与无尽深情的鎏金瞳，那里面燃烧的炽热火焰几乎要将她彻底熔化。心中艰难筑起的高墙，在那句“等你”面前，终于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她哽咽着，声音细弱却异常清晰：

“我…我现在…还没办法…像你喜爱我这般…喜爱你。” 她艰难地承认，脸颊羞赧红晕更深，“但是…我答应你。不再躲了。我会…留在你身边。直到…” 直到找到回家的路吗？不…至少在此刻，这句承诺是真的。他的眼神…烫得让她再也无法逃避。

那未尽的、关于归期的话语，她终究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谢无极眼中瞬间爆发出足以照亮整个晦暗雨夜的光芒！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汹涌潮汐，瞬间冲散了所有戾气、酒意与积压已久的痛楚！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如同捧起一件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寻回的稀世瑰宝，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轻柔拂去她眼角的残泪。鎏金瞳里漾开温柔得能将人溺毙的涟漪，盛满了无尽的庆幸与珍视：

“好。不躲便好。” 他珍而重之地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如羽毛、却重若山岳的吻。这个吻，不掺杂丝毫情欲，唯有纯粹的安抚、郑重的承诺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我们，慢慢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悄然驱散了风雨之夜的惶惑与不安。 “落落，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让跳跃的炭火光芒温暖地照亮彼此相贴的额际，鎏金瞳中流淌着足以融化万丈寒冰的暖意，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岁月鎏金，同行共度，便是人间至景。”

窗外的雷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偃旗息鼓，雨点敲打窗棂的节奏也变得温和许多。简陋的客房内，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分享着同一片安谧。炭火持续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轻响，散发着融融暖意。粗瓷碗中的残酒静静映照着橘红色的火光。空气中，烈酒的辛辣、微腥的血气，与那一缕新生的、名为“可能”的希冀气息，奇异地交织融合在一起，编织出一幅劫后余生、带着伤痕却指向光明的未来图景。

房梁阴影深处，阿墨的炭笔在《观察录》上郑重落下最后一行： 「……风雨渐歇，曙光已现。前路犹未可知，然心锚自此已定。

此夜，鎏金为诺，风雨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