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黄浦江上(1/2)

汽笛长鸣,白渡桥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陆岩站在“江顺号”客轮的甲板上,看着外滩那一排排花岗岩筑成的高楼在薄雾中露出轮廓。哥特式的尖顶、罗马式的拱券、巴洛克式的浮雕……这些风格各异的建筑拥挤在黄浦江畔,像一群沉默的巨人俯瞰着江面。

“我的天爷……”文才扒着栏杆,眼睛瞪得溜圆,“这楼咋这么高?这得盖多少层?”

茅山明叼着烟斗,故作深沉:“少见多怪。这叫万国建筑博览群,上海滩的门面。看见没,那个带钟楼的,是海关大楼。旁边那个圆顶的,是汇丰银行……”

“茅师兄懂得真多!”任婷婷也凑过来,她今天穿了身浅蓝色洋装,戴着白色蕾丝手套,像个真正的富家小姐。

小兰站在稍远处,眉头微蹙:“繁华是繁华,可这江上的船……”

的确,黄浦江上的船只多得出奇。除了客轮、货轮,还有涂着旭日旗的东洋军舰、挂着米字旗的英国炮艇、星条旗的美国商船……它们像一群饥饿的鲨鱼,在江面上游弋。

秋生压低声音:“大师兄,那边那几艘东洋船,看着不对劲。”

陆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三艘悬挂东洋旗帜的货轮停靠在日租界码头,甲板上有穿黑色制服的人影走动,腰间隐约可见刀柄。

“是黑龙会的人。”陆岩淡淡道,“他们在上海根基很深。”

正说着,船缓缓靠岸。

码头上人声鼎沸,苦力、商人、旅客、小贩挤作一团。穿黑制服的巡捕挥舞着警棍维持秩序,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几个穿和服、木屐的东洋人趾高气扬地走过,苦力们纷纷让路。

“下船!都排好队!”船上的水手吆喝着。

众人提着行李走下舷梯。刚踏上码头,三个穿着短褂、敞着怀的汉子就围了上来。

“几位老板,第一次来上海?”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茅山明上前一步,挡住任婷婷:“几位有事?”

“没什么大事。”刀疤脸搓着手,“这码头乱,兄弟们帮忙照看着行李,收点辛苦钱。不多,一人一块大洋。”

“保护费?”秋生挑眉。

“哎,话别说这么难听。”另一个瘦子嬉皮笑脸,“咱们这是服务费。你看这码头,扒手多、骗子多,有咱们看着,保准几位平安无事。”

文才下意识捂住怀里的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人的盘缠和重要物品。

陆岩没说话,只是看了刀疤脸一眼。

就这一眼,刀疤脸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他咽了口唾沫,强笑道:“老板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咱们走。”

三人转身要走。

“等等。”茅山明忽然开口,从怀里摸出三块大洋,抛过去,“初来乍到,交个朋友。怎么称呼?”

刀疤脸接过钱,掂了掂,笑容真诚了些:“好说,兄弟们都叫我疤老三,在十六铺混饭吃。几位要是遇到麻烦,可以到十六铺码头找我。”

“谢了。”茅山明拱拱手。

疤老三带着人走了。

任婷婷不解:“茅师兄,咱们干嘛给他们钱?”

“这叫拜码头。”茅山明低声道,“上海滩规矩多,强龙不压地头蛇。花点小钱,买个方便。再说了……”

他看向陆岩:“大师兄刚才那一眼,已经镇住他们了。我给钱是给台阶下,免得他们记恨,背后使绊子。”

陆岩微微点头:“山明做得对。这里不是任家镇,行事要更谨慎。”

众人提着行李,穿过拥挤的码头。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鱼腥味、煤烟味,还有鸦片烟馆飘来的甜腻香气。街边有卖报的小孩高声吆喝,黄包车夫拉着客人飞奔而过,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铁轨。

“我们先去找住处。”陆岩道,“苏小姐介绍的福源商行在英租界南京路,得叫几辆黄包车。”

正说着,一个戴眼镜、穿长衫的中年人快步走来,朝陆岩拱手:“敢问可是陆岩陆先生?”

陆岩打量对方:“你是?”

“鄙人苏福源,是苏婉儿小姐的表叔。”中年人笑道,“婉儿小姐发电报来说几位这几日到沪,让我来接应。车已经备好了,请随我来。”

众人对视一眼,跟上苏福源。

码头外停着两辆黑色轿车,在这个黄包车为主的时代,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汽车?”文才好奇地摸了摸光亮的车漆。

“美国产的福特。”苏福源拉开车门,“几位请上车。”

车子发动,驶入南京路。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霓虹灯招牌即便在白天也闪烁不停。先施公司、永安公司、新新公司……这些百货公司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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