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城主府夜宴(2/2)

主位上,黑石城主身着玄色常服,衣料是最普通的棉麻质地,只在领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黑石纹样,不仔细看几乎与衣色融为一体。他端坐椅上,左手搭在桌案边缘,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时,眼神沉静如深潭,不怒自威。两侧宾客多是城内的将领与谋士,皆身着素色衣袍,无人佩戴繁复饰物,唯有几位将领腰间挂着佩剑,剑鞘是黑色鲛革所制,鞘口露出的剑镡闪着冷冽的银光,却始终未曾出鞘,只静静垂在身侧,像沉睡的利器。

厅内的丝竹声来自角落,三名乐师坐在矮凳上,面前摆着琴、瑟与竹笛,乐曲调子平缓悠扬,没有激昂的高潮,也没有婉转的花哨,只是如流水般缓缓流淌,既不扰人交谈,又为宴席添了几分雅致。乐师们身着浅灰色衣袍,垂首演奏时,发梢偶尔随着动作轻晃,却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姿态,连指尖在琴弦上起落的幅度都恰到好处,透着与这城主府相符的规整。

席间交谈声也极轻,宾客们举杯饮酒时,杯沿碰撞的声响清脆却不刺耳;夹取菜肴时,筷箸与瓷盘接触的声音被刻意放轻,仿佛怕打破这厅内的宁静。唯有当城主开口询问城外防务时,将领们回答的声音才稍显洪亮,言语间条理清晰,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只将近日的巡查情况、边境动静一一禀明,语气里满是沉稳与干练。

夜色渐深,厅外的月光愈发清亮,透过窗棂洒进厅内,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格纹。桌案上的烛火偶尔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宴客厅内的暖黄光晕与厅外的清冷月色隔着一层窗纸相望,既对比鲜明,又莫名和谐,就像这黑石城主府的夜宴,没有奢华的堆砌,却在每一处细节里,都透着不容僭越的威严与深植骨髓的规整,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轻慢。

许是众人都熟悉了这种规制,席间黑石城主和坐在主宾位的宋易碰了几杯后就直接吩咐侍从把两人面前的纱质布幔拉了下来,两人尽情的畅聊起来。

隔开了众人的小空间内一片祥和。

酒气混着卤兽肉的香气在大厅里弥漫,红绸布幔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庭院里半轮斜挂的明月。林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方才被众人围着劝酒,青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递到唇边,虽他自幼在山林间练就了些抗酒的体质,可架不住这般车轮战,此刻眼前的人影都有些发虚,连握着酒杯的手指都泛着轻颤。

他本是抱着几分警惕心来赴这场宴席,毕竟同行之人多是江湖上萍水相逢的过客,谁也说不清各自的底细。可酒过三巡,耳边听着众人谈天说地的热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竟忘了身侧那只竹箱还藏着两个不安分的小家伙。直到手腕不小心撞到箱盖,“咔嗒” 一声轻响,竹箱的缝隙被撞开,林天心中猛地一咯噔,还没等他伸手去拦,两道毛茸茸的身影已经 “嗖” 地一下窜了出来。

小红先跳落在地,火红的狐毛在灯火下泛着柔光,它警惕地扫了眼满厅的人,鼻尖动了动,目光落在几案上那盘油光锃亮的卤兽肉上,却只是蹲在原地,没敢贸然上前 —— 它自从开了灵智就被前任美女宫主收到麾下,见过不少人心险恶,对人族始终带着几分忌讳。可小狐崽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刚落地就摇着尾巴扑到几案边,爪子扒着桌沿,直接对着卤兽肉大快朵颐起来。

“这狐狸倒是通人性,还知道挑肉吃!” 席间有人笑着打趣,目光落在小狐崽身上,满是好奇。也有人拿起筷子,夹了块肉递过去,小狐崽毫不客气地张嘴接住,嘴里 “呜呜” 地哼着,吃得满脸油光。没一会儿,几案上的卤兽肉就被它啃得干干净净,连旁边那壶刚开封的果酒也没能幸免,小狐崽抱着酒壶,仰着脑袋 “咕咚咕咚” 喝了大半,圆滚滚的肚子鼓了起来,脚步也开始打晃,显然是又喝上头了。

林天看得一阵头大,正想上前把小狐崽抱回来,却见小家伙晃悠着身子,踩着桌沿跳到了旁边的几案上。那几案旁坐着个女子,一身水绿色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头上插着支珍珠步摇,妆容精致得如同画中美人。她正端着酒杯浅酌,见小狐崽跳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意,倒也没驱赶。

可谁也没料到,小狐崽酒足饭饱后,竟对着女子撅起了屁股,“噗” 的一声,一道臭屁毫无预兆地放了出来。那股臭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像是混合了腐草与酸馊食物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离得最近的林天只觉得鼻腔一阵刺痛,忍不住皱紧眉头屏住呼吸,周围众人也纷纷捂鼻,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那女子更是反应剧烈,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精致的妆容被这突如其来的臭气冲得花了大半,原本白皙的脸颊上,胭脂晕开一片狼狈的红痕。她猛地站起身,倒退了好几大步,眼中瞬间燃起羞怒的火焰,声音带着颤抖:“你这孽畜!竟敢如此羞辱我!”

话音未落,女子手腕一翻,腰间的软剑 “唰” 地出鞘,剑身上泛着冷冽的寒光,她握着剑柄,手臂一扬,剑尖直直朝着几案上的小狐崽刺去。那剑速极快,带着凌厉的劲风,显然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席间众人见状,纷纷屏住呼吸,却没人上前阻拦 —— 方才有人私下议论过,这女子是 黑石家族嫡系子弟,修为在同辈中算是佼佼者,且性子素来自负,最是爱面子,此刻受了这般羞辱,谁也不想触她的霉头。

林天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子,在女子拔剑的瞬间骤然清醒,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太清楚小狐崽的性子了,平日里看着憨态可掬,可一旦被激怒,发起狠来在座的众人都压制不了它,若是真让它受了伤,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伤了人就更麻烦了。几乎是本能地,林天脚下一动,身形如同离弦的箭般冲了过去,堪堪挡在小狐崽身前。

“姑娘手下留情!” 林天急声开口,话音刚落,女子的软剑已经刺到近前。他来不及多想,只能硬生生挺起胸膛,用后背护住身后的小狐崽,硬接下这奋力一击。“噗” 的一声,剑尖虽没刺穿衣衫,可那股凌厉的剑气还是透过布料袭来,林天只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脚步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小狐崽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酒意醒了大半,它晃悠着脑袋看了看挡在身前的林天,又看了看满脸怒容的女子,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它不敢再停留,转身晃悠着跳到小红身上,小爪子紧紧抓住小红的狐毛。小红也知道情况危急,驮着小狐崽转身就往竹箱的方向跑,两个小家伙钻进箱子后,还不忘用爪子扒拉着箱盖,“咔嗒” 一声将自己关了起来,只留下一条缝隙,偷偷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你竟敢拦我?” 女子见林天挡住了自己的攻击,怒火更盛,软剑收回,又再次朝着林天刺来。林天忍着后背的疼痛,目光紧紧盯着女子的动作 —— 方才那一击,他已经察觉到女子的实力不俗,软剑挥舞间行云流水,显然是经过长期的苦练,自己若是只靠拳脚,定然不是她的对手。

危急关头,林天突然想起自己刚在集市上买的那把宽大双手剑。他连忙弯腰,伸手从身后的行囊里将长剑取了出来。这把剑比寻常的双手剑还要宽上几分,剑身厚重,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剑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在灯火下泛着冷光。林天单手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力气全部汇聚到手臂上,手腕猛地发力,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朝着女子的软剑迎了上去。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女子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软剑被震得偏离了方向,她惊讶地看着林天手中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子,竟然能单手握住如此沉重的双手剑,而且力道还这般强劲。

林天也不好受,单手挥剑本就耗费力气,更何况对方的实力不弱,长剑碰撞的瞬间,一股反作用力顺着手臂传来,他的虎口微微发麻,手臂也有些颤抖。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一旦他倒下,不仅自己会受伤,竹箱里的两个小家伙也会陷入危险之中。他咬紧牙关,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目光锐利地盯着女子,做好了继续迎战的准备。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两人,谁也不知道这场因一只狐狸引发的争斗,最终会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