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道在蝼蚁，微末见真（1/2）

江南雨歇，天光澄澈如洗。

小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青石板路映着水光，檐角滴答着残雨。茶楼的小小风波，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散尽后便了无痕迹，未在林惊鸿与云凰心中留下半分尘埃。

两人依旧在镇上落脚，赁了一处临河的小院。白墙环绕，青苔斑驳，院中有一株老梅，虽非花时，枝干却虬劲苍古，别有一番韵味。他们如寻常夫妻般起居，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林惊鸿偶尔会帮隔壁的老塾师抄录些蒙学书籍，换些银钱，购置米粮；云凰则学着镇上女子的模样，在院中开辟一小块花圃，侍弄些寻常花草。

这一日，林惊鸿正于院中老梅树下静坐。他并未运功，只是纯粹地闭目养神，呼吸与这方小院的生机、与远处运河的水汽、与头顶天空的流云渐渐同步。体内那混沌道源自行缓缓旋转，汲取着天地间最微末也最本源的气息，如同溪流汇海，不见其增，却日有所长。

他的神念，不再如以往那般锐利如剑，横扫四方，而是如同温润的水波，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着这小院，这街巷，乃至大半个小镇。

他“看”到了墙角蚁穴中，工蚁们正忙碌地搬运着比它们身体大数倍的食物碎屑，秩序井然，为了族群的存续而奔波；他“听”到了地下蚯蚓松土的细微声响，感受着它们默默改造着土壤，滋养着万物；他感知到邻家灶膛里柴火燃烧时释放的微弱热量，以及那锅中米粥翻滚时升腾起的、带着满足与期盼的“生气”。

这些景象，平凡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在以往追求力量、与天争命的修行路上，这些几乎是会被忽略的背景杂音。

但此刻，在林惊鸿通透的道心映照下，这些微末之物、寻常之事，却仿佛揭开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显露出其背后蕴含的、宏大而精妙的“道”之轨迹。

蚁群的协作，暗合阵法统筹之理；蚯蚓的耕耘，蕴含厚德载物之象；柴米油盐，更是构成红尘众生最基础、也最真实的生命韵律。

“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

庄周昔日所言，此刻如同惊雷，在他心海中炸响，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切身的体悟。原来，道无所不在，并非虚言。并非只有昆仑仙气、北冥玄冰才是道，这凡尘俗世，一草一木，一饮一啄，众生百态，无不是道的显化，无不是大道的组成部分。

过于追求宏大、超脱，反而可能失了根本，迷了本心。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老梅树干上一只缓缓爬行的瓢虫身上。那小小的甲壳上，斑点规则，蕴含着某种天然的几何之美。它爬得很慢，却很坚定，向着叶片上的一只蚜虫而去。这是它的生存之道，捕食与被捕食，亦是这天地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云凰端着一盘刚洗好的瓜果从屋内走出，见林惊鸿神色恬淡，目光专注地看着那只瓢虫，便也放轻了脚步，来到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看到了什么？”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