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子今天要抢考场(2/2)

朱毫叟手持文锁链,神威不再是煌煌金光,而是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墨色凶云,再度下界,直扑庶文庙!

“尔等贱民,既以怨为文,本君便以怨锁之!”

他狂笑着将文锁链掷出,那锁链见风即长,如一条吞天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欲将庙前那数万份答卷一口吞噬、焚为灰烬!

然而,就在锁链即将触及答卷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一张张写着、画着、记录着万民心声的纸张,竟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如同春蚕食叶。

上面的文字、图画,瞬间化作了亿万只斑斓绚烂的飞蝶光点,冲天而起,盘旋于庶文庙上空!

每一只光蝶振翅时,都带起细微的嗡鸣,宛如千万人在低语。

有人在为那把断犁而争论,声音从街角传来;有人在传唱那首悼亡诗,旋律随风飘荡;有人在将那个“神仙打架,凡鸡遭殃”的故事当成笑话讲给邻居听,引来一阵阵压抑的笑声……

亿万口舌,亿万念头,交织成一道无形的声浪之墙!

文锁链撞上那片光蝶组成的海洋,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那由无尽怨念凝成的锁链,仿佛被更滚烫、更鲜活的力量灼烧,竟寸寸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噗——!”

法宝被毁,朱毫叟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神血,踉跄后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不……不可能!怨气怎会不敌怨气?”

“谁告诉你这是怨气?”

沈观灯立于庙台之上,万千光蝶在她身后环绕飞舞,翅翼折射出七彩光芒,洒落在她虚幻的魂体上,竟让她指尖泛出一丝温润的实感。

她能感受到夜风拂过面颊的微痒,听见蝴蝶振翅的细响,甚至嗅到空气中那一缕来自百姓心头的、滚烫的希望。

她冷笑着,一字一句地回应:

“我们是以文章,养人心。”

话音落,她扬声道:“首届民科,放榜!”

红烛童敲响了庙前的铜锣,**铛——** 一声悠响,震落屋檐积尘。

陆知微则展开了一张巨大的红榜,纸面泛着朱砂与金粉交织的光泽,触手微温,仿佛有生命在脉动。

榜单公布,全场寂静。

前十名者,没有授官,没有赐爵,只有一项独一无二的殊荣——其答卷全文,将被完整刻入庶文庙旁新立的“才子碑”之“庶文壁”上!

并由幽冥司动用所有香火,助其凝聚“文魄印记”,成为受庶文庙庇佑的“民间文师”,可在七州府任何地方开设“自由塾”,教授百姓识字作文,传扬己说!

而万众瞩目的榜首,正是那位画了一把断犁的农夫!

当陆知微亲自执笔,将那幅简陋的“断犁图”临摹上光洁的石碑时,奇迹发生了。

石碑上,被刻下断犁图的位置,竟从坚硬的石缝中,硬生生挤出了一朵小小的、雪白的花。

花瓣迎风舒展,带着新生植物特有的湿润气息,轻轻颤动。

上面竟有两行淡金小字缓缓浮现:

“犁断可接,言路不容再堵。”

看着这行字,陆知微这个七尺男儿,竟虎目泛红,指尖触碰到花瓣时微微发抖,喃喃自语:“原来……原来最懂治国的道理,一直都在田间地头里……”

就在此刻,庙宇东侧的屋脊最高处,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伫立良久。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却吹不散眉间积压千年的霜雪。

直到那首苍凉又戏谑的歌谣响起,他腰间的监察令才第一次发出了轻微的嗡鸣,仿佛……一颗尘封的心开始跳动。

谢无歧凝视着那面“庶文壁”,看着上面那些粗粝、朴拙却充满生命力的文字与图画,他腰间那枚早已布满裂纹的监察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去镇压,而是对着监察令屈指一弹。

“铮——”

一道被封禁了千年的纯白光华,自令牌的裂缝中骤然射出!

那是一缕早已诞生灵智,却因不懂变通而被历代都察帝君封印的“笔灵”。

它曾在无数个深夜低语:“你说的话,他们听不见。”可无人回应。

如今,它看到庶文壁上的文字——不是经义,不是策论,而是心跳,是呼吸,是活着的痛与爱。

它在空中欢快地绕了一圈,随即飞至“庶文壁”前,绕壁三周,似在品读。

最后,它竟自行俯冲,蘸取了那寡妇滴落在答卷上的泪痕为墨,在石碑顶端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惊天动地的大字:

字成之刻,整座“才子碑”金光大作!

碑底,那朵小白花旁,一株新的嫩芽猛然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拔高!

舒展!

转瞬间竟化作一株笼罩了整座城池的参天巨树!

树冠如伞,华盖千里,枝叶摩挲发出沙沙声,如同亿万册书页同时翻动。

树身之上,十万百姓曾经诵读过的诗句、不成篇章的言语、甚至孩童的梦话,都化作流转的金色铭文,熠熠生辉,触之微温,仿佛整棵树都在呼吸。

沈观灯仰望这棵由万民心声浇灌而成的巨树,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倒灌而入,魂体剧烈震荡——她那虚无缥缈的游魂之躯,竟在瞬间凝实,指尖甚至能清晰地触碰到一片飘落树叶的真实质感: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带着夜露的凉意。

“老板!”青蚨娘疾步奔来,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光影镜……爆了!你的香火等级,直接跳过了乡镇级,稳稳踏入了‘州郡级’!城中……城中已经有百姓在私下里设牌位,供奉你为……‘文引娘娘’!”

沈观灯还未及回应,九天之上,骤然传来一声沉重悠远的钟鸣,响彻三界。

那是“天庭文司”最高级别的警讯——天律钟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观灯却笑了,那笑容锋锐如刀,映着树影斑驳,竟有几分凄艳之美。

她迎着无数信众狂热的目光,转身对幽冥司众人轻描淡写地说道:“怕什么?他们若是不来,我还正打算——杀上文曲阁,抢了他们的笔架子。”

树影之下,被这股豪情点燃的万千百姓,竟齐声应和,那汇聚而成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天际!

“抢笔!抢笔!抢笔!”

喊声如潮水退去,余音仍在城墙间回荡。

沈观灯站在树影之下,望着那些激动涨红的脸庞,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笑容依旧锋利,眼中却掠过一丝沉重。

——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她侧过头,对着身旁的陆知微,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连夜下达了一道截然相反的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