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今天老子自己写神榜(2/2)

三声鼓响,并未引发神迹,却让全场陷入更深的静默——那是万千心灵被唤醒前的屏息。

就在此刻,沈观灯眼角余光扫过人群边缘——一道青色身影伫立树影之下,怀抱石碑,久久未动。

她心头微震,却只作不见,继续执笔。

那身影终于动了。

是震圭子。

他卸去了那一身刺目的雷部神将甲胄,只着一身青色布衣,衣料粗糙,随风轻扬。

手中不再有雷符,而是抱着一块满是裂纹的残破石碑。

碑体冰凉,触手生寒,裂纹深处似乎还残留着焦痕——那是天雷留下的印记。

他走到沈观灯面前,目光复杂,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我的父母。凡人之身,曾在山匪过境时,藏匿并救下了十三个逃难的邻人。后邻人感恩,为他们立了这座草祠,却因‘私设淫祀,窃取香火’,被天雷诛杀……可我曾亲手执行过十七道‘毁淫祠’的天令,从不敢想,那降下雷霆的手,竟也曾指向我的双亲。”

沈观灯沉默片刻,从他怀中接过那块冰冷的石碑。

她没有多言,只是亲自取过一旁的清水,研磨文心炭。

墨汁浓稠,饱含着一个儿子无声的悲怆,泛着幽光,散发出淡淡的焦苦味。

她提笔,在榜上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郑重写下四个字:“震氏双义”。

当“义”字的最后一笔落下,震圭子怀中的残碑突然发出一阵温润的微光,碑面上,两道模糊到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浮现,他们没有言语,只是朝着震圭子,遥遥地、轻轻地颔首。

仿佛在说:孩子,我们看到了。

震圭子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这个执掌雷霆、从不示弱的青年神将,终于流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泪珠滴落在石碑上,“滋”的一声,化作一缕白烟,袅袅升起,融入夜空。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风停了,火光凝滞,连远处的婴孩啼哭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望着那个跪着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看清:所谓神明,也不过是一个想替父母正名的孩子。

就在雷霆劈下的刹那,远方天际划过一道玄光,快若流星,撕破乌云,似有一人逆雷而行。

谢无歧!

他脸上再无往日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永恒山岳的气息。

他看也未看那毁天灭地的雷霆,只是伸出手,掌心中,那枚代表他监察三界、巡查阴阳的“都察院监察令”寸寸碎裂!

令牌没有化作齑粉,而是爆开万道金光,在空中瞬间交织成一座璀璨夺目的金桥!

金桥横贯天地,一头连接着他脚下,另一头,竟稳稳地落在了《民撰神榜》的最顶端!

他立于桥上,面对苍天雷罚,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雷鸣:

“此榜所载一百三十七位神只,皆经阴司‘待勘簿’逐一核实,功德无差!其香火源自民心,其根基合乎天道初立时的‘民荐律’之规!天庭若要毁榜,先问过我冥府都察院!”

“轰——!”

紫色天雷悍然劈下,却尽数轰击在那座金桥之上!

金桥剧烈震动,非但没有破碎,反而将那狂暴的雷霆之力尽数吸收,化作一道更为纯粹的金色能量,反向灌注入《民撰神榜》之中!

长卷光芒大盛,榜上每一个名字都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字字金光流转,几乎要透卷而出,烙印上苍穹!

高台尽头,鼓精儿仰天长啸,他全身的魂光都在沸腾,仿佛要将自己燃尽。

他看向沈观灯,看到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懂了。

他高高举起那对浸透了万民悲欢的鼓槌,用尽了轮回往复的所有力量,猛然砸下!

鼓声如地龙翻身,百里之内,所有孤坟野冢齐齐震动,千百道沉寂了岁月、无人记起的无名神影,自腐朽的棺木与冰冷的泥土中缓缓升起,茫然望向荒祠的方向!

他们的衣袍褴褛,面容模糊,却都朝着那道金光,伸出了手。

鼓声如万民同心,台下数千百姓,城中十万民众,竟在同一时刻,不约而同地高呼出自己所敬所信的那个名字!

“渡江公!”“护田婆婆!”“救娃李婶!”……

声浪如潮,香火念力不再是云霞,而是汇成了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

热浪扑面,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泪水与信仰燃烧的气息。

鼓声如开天辟地!

那百米长的《民撰神榜》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巨响,竟挣脱了祭台的束缚,化作一条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璀璨星河,以无可阻挡之势,逆天而上!

它不是在飞,而是在撕裂!

它硬生生地将那厚重无边的天幕,撕开了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裂缝!

在那光芒万丈的裂缝深处,更高、更遥远的虚空之中,一本凡人无法窥见的无形巨册,正缓缓翻开。

据古籍残篇记载,每当人间信仰发生根本转移,天幕深处便会浮现一页空白,待有缘者填之——

此刻,那本巨册并非天庭所掌,而是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原初神谱”,唯有当万民共举、魂火冲霄之时,方可开启。

在那崭新的首页上,四个由混沌之光构成的古老大字,赫然浮现——

沈观灯仰头,望着那道亘古未有的天之裂痕,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冰冷,且带着一丝终于掀翻棋盘的快意。

“这回,”她轻声道,“轮到我们说了算了。”

那道撕裂天穹的金色裂痕,整整三日都未曾弥合。

广信府的上空,终日被一片浩荡的金霞笼罩,仿佛昭示着一场三界皆惊的巨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