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榜单一出,香灰都敢呛神(2/2)
天庭,礼部。
一名头戴高冠、面覆纯金面具的典仪君,正手持玉圭,主持着一场枯燥的正祀典礼。
忽然,一名仙官匆匆呈上一份凡间急报。
典仪君只扫了一眼,那份由“念丝织帛”制成的榜单投影便在他面前展开——《香国图志·首榜》几个大字,嚣张夺目,榜首赫然是“山阴哭婆”!
“荒唐!放肆!”
“咔嚓——”
一声脆响,他手中象征礼法规矩的玉圭竟被生生捏碎!
脸上的纯金面具,也随之蔓延开一道细微的裂痕,缝隙中透出一丝猩红血光。
“传我符诏!”他声音冰冷,杀意凛然,“通传南境三十六城所有城隍土地,凡此榜上有名者,一概视为淫祀!不得受享一丝庙堂香火,禁入各地祀典名录,即刻断其地脉香流!”
符诏一下,山阴村立遭反噬。
一夜之间,村中赖以为生的井水变得浑浊腥臭,散发着腐泥与铁锈混合的恶息;那座早已破败不堪、供奉哭婆的小小土庙,竟无火自燃,轰然倒塌,焦木断裂之声如哀嚎彻夜不绝。
然而,第二天清晨,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村民们看着污浊的井水和烧成焦炭的庙宇,非但没有惊慌弃祀,反而一个个红了眼眶。
“天爷啊!这是不让俺们拜哭婆了!”一个老汉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泪水砸进尘土,激起细微的烟尘,“哭婆上榜了,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就容不下她!”
“没错!三百年前要不是哭婆,俺们祖宗早就死在山崩里了!”
“他们不让拜,俺们就偏要拜!他们断了香火,俺们就给她续上!”
没有谁组织,也没有谁号令。
一户,两户,全村数百户人家,竟不约而同地将家中所有能找到的灯笼、油灯、蜡烛,尽数取出,在自家门口点亮。
一盏,百盏,千盏……灯火连绵,从村头到村尾,汇成一条璀璨的光之河。
火焰跳跃的噼啪声、蜡泪滴落的轻响、暖风裹挟着油脂香气弥漫开来。
那磅礴而纯粹的感恩与守护之念,竟如决堤的洪流,逆向而上,轰然冲开了来自地脉的封锁!
就在这片灯海之中,沈观灯的身影悄然降临。
她走到那片焦黑的废墟前,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取出了那把“刻名匙”。
她以匙为笔,以大地为纸,在那片废墟上,一笔一划,刻下了一行字:
“辛酉年九月初七,山崩前三日,哭声彻夜,全村徙避,无一伤亡。民忆在此,神位当立。”
字成刹那,金光迸射!
半空中,仿佛传来一声幽幽的、带着暖意的呜咽,如同母亲哄睡婴孩的低吟。
一道模糊的白衣身影,在倒塌的庙宇檐角一闪而过,对着下方万家灯火,轻轻地点了点头。
“司主!”数珠儿指尖剧震,失声惊呼,“我感觉到了!她……她真的接收到香火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庞大!”
更奇的是,当夜,不仅是山阴村,方圆百里内的十余个村庄,竟有数千人同做一个梦——梦见一位白衣妇人,手持扫帚,于漫天乌云中扫出一条通路,让阳光洒落大地。
“速记!”青蚨娘的笔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幽冥司首例‘榜助成神’案例成立!香火评级由‘野祀级’,正式跃升至‘乡镇级’!”
消息传开,三界震动。
三日后,沈观灯再行惊天之举。
她于南境最繁华的府城中心,当着数万百姓的面,亲手焚毁了一卷从官府缴获的《正祀名录》!
熊熊烈火中,她将那卷象征天庭话语权的册籍灰烬,迎风洒向人群。
焚烧时发出纸页蜷曲爆裂的噼啪声,灰烬飘散如雪,带着焦苦与旧墨的气息。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灰烬落在地上,并未消散。
当百姓们踩过那片灰烬时,他们脚下的泥土,竟短暂地浮现出自己心中真正感念的名字——
有的是曾为自己治好恶疾的郎中,有的是曾经为护住小牛而撞死恶狼的老牛,有的是为修桥铺路而溺亡的工匠……这些名字,无一在《正祀名录》之上,却是百姓心中真正的“神”。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哭喊。
有人当场跪倒,朝着脚下那转瞬即逝的名字叩拜,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泪流满面,哽咽声混入风中,仿佛灵魂终于寻到了归处。
高阁之上,谢无歧一袭玄袍,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片混乱而虔诚的景象。
此人乃天庭新任监察御史,曾因谏言“祀典当循民意”而贬谪三载,今夜奉命监看南境动乱。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新铸的、尚未刻字的纯黑监察印。
那印玺冰冷,却隐隐透出与远处沈观灯手中“刻名匙”共鸣的微光,如同暗夜中两颗遥相呼应的星。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万民的喧嚣淹没,却清晰如誓言:
“你烧名录,我改规矩——这一局,我们共罪。”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满地狼藉与踩踏过的灰烬。
青蚨娘正兴奋地计算着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信仰峰值,陆知微则激动地构思着如何将“民心所向即为神”写入幽冥司的法理基础。
唯有数珠儿,她没有看那些宏大的数据,也没有思考那些深远的意义。
她只是缓缓蹲下身,好奇地捻起一撮被无数人踩过的香灰。
当那灰烬触碰到她的第六指时,指尖骤然一颤。
“不对……”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信仰潮已退,可这灰里……还有东西活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信仰的洪流退却之后,被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