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鬼讲道理,神就开始撤谎(1/2)

金册无声,却重于泰山。

崔明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神座上下来,颤抖着双手捧起那卷薄薄的金册。

当他看清上面的天律神文时,那张死灰色的脸瞬间涨成了狂喜的猪肝色。

“天罚诏……是天罚诏!哈哈哈哈!”他癫狂大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沈观灯!你这妖鬼,竟敢僭越神权,如今大祸临头!天庭要你死,你安敢不死!”

诏书内容无需宣扬,其降临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刹那间,以金陵城隍庙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

下辖六县,所有受天庭敕封的神庙,无论山神、土地,还是河伯,庙宇正梁上的镇庙钟鼓竟无风自鸣!

“咚——!咚——!咚——!”

那不是庆贺之音,而是示警之声,沉闷而压抑,仿佛在宣告一个异端的死期。

凡人听之,只觉心头莫名一沉,惶恐不安;而那些刚刚点亮了“归名灯”、心中燃起希望的百姓,更是如遭雷击。

“天……天庭降罪了?”

“幽冥司,难道真是邪祟?”

恐慌是最好的灭火剂。

一夜之间,金陵城内外,无数户人家门前自发挂起的、象征着希望与庇护的红色“幽冥灯”,被惊惧的双手一盏盏摘下。

香火愿力,应声狂跌。

幽冥司主坛,灯火摇曳,气氛凝重。

“司主,愿力流入已不足昨日一成!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灯阵就要熄了!”陆知微面色焦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断崖式的信仰崩塌。

青蚨娘手中的算盘也停了,她面前一面由愿力构成的光幕上,代表着香火总量的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滑。

“不是信仰崩塌,是敬畏压倒了信任。”沈观灯却异常平静,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闪烁着一种名为“果然如此”的锐利光芒。

“他们怕了。”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核心成员的耳中,“不是怕我们作恶,恰恰相反,是怕我们……太讲规矩。”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天罚诏说我们‘聚散魂、篡香火、乱阴阳’。好,很好。他们给了我们罪名,就是给了我们辩驳的靶子。如果降下的是天雷,我们或许只能硬抗。但降下的是一纸文书——”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就说明,他们还想在‘规矩’的牌桌上赢我们。而这,恰恰是我们的主场。”

“传我命令!”沈观灯的声音陡然拔高,驱散了所有的阴霾,“立刻筹备‘幽冥司首届公开听证会’!广发请柬,邀请金陵城内的乡绅名流、各坊里正、玄门宿老、佛寺住持,甚至……去请那位已经告老还乡、在城南养老的前任冥府文书吏!就说,幽冥司愿在青天白日下,接受三界质询!”

三日后,听证会在金陵城最大的演武场举行。

天罚诏的阴影下,来者寥寥,却都是金陵城内有头有脸、一言九鼎的人物。

沈观灯并未现出鬼身,只以一道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回荡在会场。

“诸位,天罚诏在此,罪名有三。”她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四方,“今日,幽冥司不辩冤屈,只陈事实。”

话音刚落,一张巨大的白色卷轴在会场中央缓缓展开,上面以清晰的条目,写满了蝇头小楷——《幽冥司运营白皮书》。

“第一,关于‘聚散魂’。此为《滞留阳间孤魂临时安置及转生协助草案》。”陆知微走上前,朗声宣读,“凡入我司之魂,皆有档可查,分‘待助’‘已助’‘转生’三类。家属可随时凭信物查询亲人魂魄状态。我司存在的唯一目的,是弥补阴司秩序的失灵,而非自立轮回!”

“第二,关于‘篡香火’。”青-娘手持账册,神情肃穆,“此为《幽冥司愿力分配原则》。百姓所献愿文,转化而来的信愿之力,百分之七十用于实现该许愿者的愿望;百分之十五,用于维系幽冥司日常运转及灯阵消耗;剩下百分之十五,将平均反哺至金陵地界内所有无人祭拜的孤坟荒冢,助其凝聚魂体,免于消散!”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第三,关于‘乱阴阳’。”沈观灯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为《幽冥司民众投诉与反馈处理机制》。凡对我司处理结果不满者,可提交复核申请。凡发现我司人员有滥用职权、索取额外供奉者,一经查实,打散鬼体,永不录用!”

白皮书公布完毕,全场死寂。

沈观灯的声音带着一丝拷问的意味,缓缓响起:“幽冥司所有行事准则,尽在于此。若我司有任何一条,违背了天理人情,违背了阴司律法,请在座诸位,当场举证!”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若无!那幽冥司便要斗胆一问——当天罚不公,律法不彰,谁来审判审判者?!”

“谁来审判审判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无人能驳!这已经超出了神鬼之争,直指规则本身的正义性!

许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长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看着那份账目,声音发抖:“老道……老道只问一句。你们……当真不收分毫香油钱?那百分之十五的反哺,又是真是假?”

青蚨娘一言不发,只是素手一挥。

会场侧面,一面巨大的“香火账目公示墙”凭空亮起。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过去一个月,每一笔愿力的流入,每一份力量的支出。

收入栏里,金银财宝一项,永远是“零”。

而在支出栏中,一条“无主孤魂维系费用”,赫然在列,每日都有稳定的愿力流出,去向遍布金陵各处荒山野岭。

证据如山!

老道长浑浊的眼中,竟缓缓流下两行热泪。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主位,深深一揖:“我修道六十年,读遍道藏,只知神明索取,从未见过……有神明,会主动将到手的香火,分给那些最卑微、最无名的亡魂。今日,老道开眼了!”

这一拜,仿佛一个信号。在场众人,无不面露震撼与动容。

听证会后,人心逆转。

当夜,三位须发皆白、神光黯淡的土地神,竟悄悄托梦给陆知微,递上三封信。

他们愿将自己的辖区“挂靠备案”在幽冥司名下,只求能得到幽冥司这般透明的“香火审计”,让信众的每一份供奉都落到实处。

沈观灯看着信,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回复三位老人家,幽冥司不要附属,我们只求平等。”

但她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幽冥司可以提供‘香火托管与增值服务’。你若不愿管,或力不能及,我们替你管。账目完全公开,让你的信众亲眼看到,他们的每一炷香,都变成了守护一方的实实在在的力量。”

天罚诏,成了一张废纸。天庭的威严,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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