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撕下面具那天,神哭了(2/2)

“我的小翠……我那失踪了三年的婢女!她的眼角有颗泪痣,错不了!”

更有甚者,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在镜中看清了其中一张稚嫩的脸,当场崩溃,凄厉地哭喊出自己幼子的乳名。

那些曾虔诚供奉白面郎“美貌”的香火,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

信仰如雪崩般断裂、崩塌,化为乌有!

“不——!”

白面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他赖以生存的根基,正是窃取他人之美,再用这份美去收割更多的信仰。

如今罪行败露,根基尽毁!

他血红的独眼死死盯住台上魂体虚弱的夜嚣子,看到了那张虽然残缺、却因“真实”而凝聚了无上潜力的脸。

“是你!是你这丑鬼!我要你的脸!你的‘本相之影’!”

他咆哮着,十指化作利爪,如一只巨大的腐臭秃鹫,从云端猛扑而下!

高楼之上,沈观灯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那笑意锐利如刀。

“等你这句话,三日了。”

她话音未落,高台四周早已布下的阵法轰然启动。

这一次,不再是映照人心的铜镜墙。

只见无数百姓自发地从怀中掏出自家梳妆台上的旧铜镜、行囊里的护心镜,甚至是孩童手中的小玩意儿,奋力投入阵中。

万千面大小不一的铜镜在空中汇聚,瞬间组成了一条深不见底、盘旋扭曲的“镜渊回廊”!

当白面郎一头扎入,他便坠入了一个由他自己罪孽构成的地狱。

万千镜面之中,浮现出他百年来吞噬的每一张脸。

有哭泣的少女,有哀求的老妇,有绝望的孩童……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控诉,每一双眼睛都倒映出他此刻腐烂的模样。

他的力量,源于窃取的美;他的毁灭,也来自于被窃之美的集体见证。

“啊啊啊啊——!”

白面郎在镜渊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身上那些缝合的脸皮,在万千倒影的注视下,开始寸寸剥落、飘散。

最终,他的魂体被彻底消解,只剩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枯骨从空中坠落。

唯有一张尚未被他完全缝合的、属于一个清秀少年的脸皮,轻飘飘地落在夜嚣子脚下。

夜嚣子缓缓走上前,弯腰拾起那张脸皮,然后,轻轻地将它覆盖在了自己焦黑的伤痕之上。

不是为了变美,不是为了遮掩。

而是为了祭奠,所有被掠夺、被吞噬的“本来面目”。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九天之上,风云变色。

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夜幕,化作一纸威严无比的金谕,煌煌然悬浮于共治灯之上,天威浩荡,压得全城百姓喘不过气。

“幽冥司蛊惑民心,以丑乱美,动摇香火根本,即刻取缔,主事者沈观灯魂飞魄散,以儆效尤!”

金谕宣读,裁决已下!

就在那金光即将化作雷罚劈落的刹那,一道清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金谕之前。

谢无歧黑袍曳地,一手负后,一手横举那枚寒光四射的监察令。

他甚至没有看下方的沈观灯,只是仰头望着那道金谕,声音冷峻如万年玄冰,却清晰地传遍三界:

“天规言‘信则灵’,未言‘美则灵’。”

“百姓信此鬼,因其真;不信彼神,因其伪。若此为乱序,何为正道?”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枚小小的监察令,竟散发出足以与天威抗衡的凛然秩序之力。

悬于空中的金谕,光芒一阵剧烈的闪烁,竟被硬生生阻滞,无法落下!

全场死寂。

就在这三界秩序对峙的诡异寂静中,夜嚣子缓缓跪倒在地。

他抬起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脸上那张借来的、属于别人的少年脸皮,轻轻撕下。

他再次露出了那张焦黑残缺、却无比真实的本相。

他仰起头,望着僵持在空中的金谕与监察令,望着满城戴着面具的凡人,他的声音不再嘶哑,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朗与决绝,响彻全城:

“若真实即为邪,若丑陋即是罪,若不愿欺世盗名,方得苟活——”

他顿了顿,眼中燃起一簇不屈的火焰。

“我愿,万世为妖!”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城那千万盏象征着“遮掩”的素白纸灯笼,应声俱灭!

金陵城,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唯有夜嚣子的额前,那一点由“尊严共鸣”凝聚而成的香火,并未熄灭。

它化作了一颗微弱、却明亮得无法被任何黑暗吞噬的星辰,静静地悬浮着,不坠不灭。

灯楼之上,沈观灯望着那黑暗中唯一的光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全新力量,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低声说道:“成了。”

“他们终于知道,什么叫‘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