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笔头有火,烧的是命根子(1/2)
风骤然吹起,吹得裂像堂内供案上的烛火疯狂摇曳,在幽暗的光晕中,火苗拉长如鬼手乱舞,噼啪作响,热浪扑在夜嚣子脸上,却驱不散他眼中那面碎镜映出的骇人景象——镜面裂纹纵横,每一道缝隙都仿佛通往深渊,而其中倒影扭曲蠕动,最终凝成一尊威严神像。
那神冠之上镶嵌的宝玉,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青芒,纹理蜿蜒如蛇行,与他记忆中焚尽家园时、元凶手上那枚玉扳指的纹路,**分毫不差**。
一股焦木混着血肉烧灼的气息猛然冲入鼻腔,那是三十年前大火吞噬书斋的气味,此刻竟从镜中渗出,真实得令人窒息。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渗出冷汗,又瞬间被体内翻涌的香火与怨念蒸干,额前新生的神格金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颅骨深处传来的撕裂痛感。
镜面波纹一闪,景象骤变——高阁之上,沈观灯透过幽冥司的光影镜面,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立于寒玉台前,指尖轻抚镜缘,触感冰凉如冬夜深井之壁。
镜中影像投射在她瞳孔深处,映出一片死寂的火焰。
她凝视片刻,忽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声线如碎瓷划过青铜钟:“原来文庙里供的,也是偷脸的贼。”
笑声未落,静室四角悬挂的铜铃无风自动,叮当轻鸣,仿佛天地也在应和这句诛心之语。
她霍然转身,裙裾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弱的阴风,清冷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陆知微!”
阴影蠕动,一道虚影自角落浮现,衣袍无声垂地,陆知微躬身待命:“司主。”
“查!”沈观灯的指令简洁而锋利,字字如刀凿入石,“三十年前,扬州所有科场案卷,特别是被天庭下属的‘文律司’以‘妖言惑众’为名焚毁的那一批‘妖笔录’,我要知道上面每一个被除名的书生,他们的生平,他们的文章,以及他们为何而死!”
当夜,幽冥司的情报网络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陆知微动用新收编的城隍土地,深入府衙库房的故纸堆——霉味刺鼻,蛛网缠绕梁柱,泛黄纸页在指尖簌簌作响,墨迹模糊如沉睡的魂语;而青蚨娘则潜入冥府舆情密档,在那浩如烟海的记忆流中逆溯溯源,指尖划过数据洪流,如同拨开层层黑雾。
她的耳畔响起无数低语:有临刑前的绝笔吟诵,有狱中咬破手指写下的血书,还有孩童背诵父亲遗文时稚嫩的哭腔。
子时刚过,一段被层层加密的记录被强行破译,光幕上跳出的文字让她的指尖都泛起寒意:
【凡经科举入仕者,需于‘登科祭’上,自愿割裂半生文运香火,献祭于‘文曲星司’,以为天庭文脉续命。
凡民间私撰传奇、野史话本,不入正统者,皆列‘浊墨名录’,其作者轻则革除功名,永不叙用;重则魂拘炼笔,永世不得超生。】
“据残卷记载,‘炼笔成灵’之术,实以万魂为薪,其痛愈深,反噬愈烈。”青蚨娘低声补充,声音发颤,“这些被焚者的文魄并未消散……他们在笔中低语。”
“司主!”她抬头,眼中映着跳动的数据红光,“他们不止抽香火税,他们在吞噬文人的命!”
沈观灯指尖划过光幕上那份长长的“浊墨名录”,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心脏。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墨砚生**。
备注:《望舒传》作者,其文风诡丽,能引孤魂共鸣,被斥为“通妖逆士”。
处理结果:三日前,由金山道门锁拿,押往镇文塔。
“他们怕的不是人写故事,”沈观灯低声自语,唇边掠过一丝冷笑,眼中寒芒爆闪,“是故事自己长出腿来跑。”
她没有丝毫犹豫,第二道指令紧随其后:“立刻,以幽冥司之名,发布《万民荐才榜》!”
一张巨大的虚拟榜单,通过共治灯网络,瞬间投影在七州府所有主要城市的夜空之中。
霓虹般的符文流转,映亮万家窗棂,也照进无数双仰望的眼睛。
榜文简单直白:凡尔等庶民,若觉某人文章惊鬼神、词赋动山川,可在街角共治灯下,投一盏“文心灯”,灯上附一句你最难忘其文之句。
以民心为笔,以口碑为砚,重定天下文章!
此令一出,天下哗然。
首日,幽冥司便收到三千余盏形态各异的“文心灯”,那是百姓以自身微弱的念力凝聚而成——有的形如莲瓣,散发淡淡檀香;有的似残卷卷轴,边缘焦黑如火烧;还有一盏竟是孩童用蜡笔涂画而成,色彩稚拙却光芒不灭。
而灯上附着的句子,竟有八成指向同一个名字——墨砚生!
“月出无门,照我孤魂;世不许言,我自长吟。”
一个刚识字的小童,在灯下奶声奶气地背诵着,他不知这是《望舒传》的开篇,只觉得好听。
那声音清脆如露滴石阶,带着未经雕琢的真诚。
与此同时,云层深处,一道黑影静立良久,手中监察令微微发烫。
而这稚嫩的声音仿佛一粒火种,瞬间点燃了整座城市的记忆。
声浪汇聚,自街头巷尾,向着城中心的文庙冲去。
人们口耳相传,声音叠着声音,渐渐形成低沉的嗡鸣,宛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奇景发生了!
文庙碑林中,那块断裂了百年、刻满了历代被黜才子姓名的“才子碑”,在万民吟诵声中竟开始微微震颤。
石屑簌簌落下,裂缝中渗出温润金光,如同血脉复苏。
一道微弱的金痕自断口处缓缓爬行,最终将整块石碑弥合!
金光流转,在石碑顶端的空白处,缓缓浮现出三个古朴的小字:**墨砚生**。
一个小女孩踮脚望着天空,指着那行发光的文字问爷爷:“阿公,那个‘均田’是什么意思呀?”
老人眼眶湿润,手掌轻轻覆上孙女的小手:“那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说的话啊……”
就在此时,人间某座城池的灶膛里,一块漆黑的“文心炭”正悄然裂开一道细纹,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仿佛回应着天庭的震怒。
天庭,文曲阁。
阁主朱毫叟正闭目养神,猛然间,他身前那支悬浮的紫毫笔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凄厉的哀鸣,笔杆震动之强,竟使案上砚台倾翻,浓墨泼洒如血。
他豁然睁眼,登临云台,只见下方人间界,万家灯火齐诵一人之文,那股磅礴的文魄之力,竟撼动了他执掌千年的文运根基,脚下云台隐隐龟裂。
“荒唐!区区贱口,也敢定文章高下?!”
朱毫叟怒极,抓起紫毫笔,饱蘸法力,在空中虚划成阵,厉声喝道:“禁言令,降!”
一道无形的法咒如瘟疫般瞬间扩散。
顷刻间,凡是口中提及“墨砚生”三字者,立感舌根剧痛,仿佛长满倒刺,口不能言,声不能发。
有人跪地呕血,有人昏厥倒地,首日便有十余名说书先生和学子当街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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