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老子今天要给野神上香(2/2)

每讲完一桩善举,鼓精儿便奋力擂鼓一通。

那鼓声仿佛拥有了生命,声波震荡地脉,竟能引得对应神只的虚影在香火烟雾中显形片刻!

第七日,坛前已黑压压聚了上千人。

他们不再是偷偷摸摸,而是站直了身体,齐声诵念着一句最朴素的感恩之言:“井边一瓢饮,救我命一条!”

声浪之中,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微光,从每个人的头顶升起。

那不是香烛的烟,而是最纯粹的信仰与感念之力!

万千光点汇成一条溪流,涌入那尊三寸泥像的额间,竟在模糊的面容上,凝出了一道淡淡的水纹印记!

就在此时,天色骤变!

铅色的雷云凭空汇聚,电光如银蛇在云层中翻滚。

一名身着玄色神袍、面冷如铁的神将,脚踏电光,自云端降下。

他周身悬浮着十二道闪烁着毁灭气息的雷符,目光如两道利刃,死死钉在祭坛之上。

“雷部,震圭子!”陆知微脸色煞白,“是天庭的执法神将!”

“私设神位,聚众惑民!”震圭子声如寒冰,不带一丝感情,“尔等罪在不赦!”

他猛然抬手,一道粗如儿臂的诛邪神雷便要引落!

然而,就在雷光即将劈下的瞬间,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台下上千名手无寸铁的百姓,竟不约而同地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祭坛前围成了一道厚厚的人墙,赤手空拳地护住了那尊小小的泥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挺直了腰杆,冲着天空高喊:“她是我们的神!你们不封,我们自己供!”

“自己供!”“自己供!”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百姓们因共同的情感、共同的愤怒而暴涨的信仰之力,竟在祭坛上方瞬间凝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盾!

那光盾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边缘泛着金芒,仿佛由无数低语与泪水编织而成。

轰——!

第一道天雷悍然劈下,重重砸在光盾之上。

光盾剧烈震颤,裂纹遍布,边缘崩解成漫天星屑,却终究没有破碎!

震圭子眉头一皱,第二道雷符应声而动,雷光更盛!

“井姑救过我娘!”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含泪嘶吼。

这声嘶吼仿佛点燃了引线,百姓们积压了三十年的感恩与不甘彻底爆发,他们的呐喊声汇成一股磅礴的洪流,那光盾竟反耀出璀璨的金芒,不退反进,硬生生将第二道天雷反弹回了天际!

震圭子被反冲的力道震得胸口一闷,仿佛被无形之锤轻撞——非伤于形,而撼于神。

他眼中首现惊色:“凡情竟可扰天律?”

自始至终,无人注意到废墟最高处的断梁之上,一道黑影静静伫立已久。

直到人墙筑起,光盾初成,那人才终于动了。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踱步而出。

黑袍猎猎,眉宇如裁冰削玉。

正是谢无歧。

他手中那枚碎裂了一角的监察令,残片正绕着他的指尖缓缓旋转。

他无视了震圭子,俯身在废墟中拾起一块被雷火烧得发脆的旧砖,上面用石子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井姑生辰。

谢无歧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字迹,低语如风,却清晰地响彻全场:“昔有井姑,饮寒救溺,七度赴水,终不自存……今有民忆,三十余年未绝。”

他抬起手,监察令的残片中,一缕金光注入砖石。

刹那间,旧砖上的字迹浮现金纹,整块砖化作一方小小的神牌,上书四个古朴大字:惠民泉君。

神牌化光,缓缓飞入泥像胸膛。

嗡——!

整座荒祠废墟猛然震动,在那九道狰狞的雷痕之下,焦黑的土地中央,一缕清澈甘甜的泉水,竟汩汩地涌了出来!

数日前,当第一声鼓响传出时,沈观灯便以文心炭灰勾画“通幽脉络”,将鼓音化作引魂之曲,渗入地脉阴流。

如今这第三声鼓落,不再是哀鸣,而是号角。

沈观灯望着那眼活泉,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

忽然,她听到身后,鼓精儿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又擂了一记鼓。

咚——

那声音极轻,却仿佛千鼓同鸣,传遍了城池的四面八方。

她缓缓转身,看见在荒祠废墟之外的暮色中,无数淡淡的烟影正从四野飘来。

有提着灯笼指引夜路的老翁,有背着柴禾救济邻里的妇人,有赤着双脚奔走乡间送药的郎中……他们都是和井姑一样,被遗忘、被抹杀的“无名神”。

他们来了。

沈观灯笑了,眼中是运筹帷幄的璀璨光芒。

“这才刚开始。”她轻声说,“下一个,轮到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