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烧的不是律条,是命灯(2/2)

真相如一道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铁面执法,什么依法注销……全都是假的!

他根本不是在杀神,他是在用规则的漏洞,行偷天换日之举!

他不能公然违背天条施恩,便以最无情的“依法注销”为名,将这些本该魂飞魄散的义神残魂,从焚律炉下偷偷截留,封入这片他用自身神力滋养的地脉灯海,再用自己身为监察帝君,所能调动的三界监察香火,反哺他们一丝生机,让他们不至于彻底消亡!

他罚他们,只是为了救他们!

一股混杂着愤怒、震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的情绪,席卷了沈观灯。

她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地底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疯劲。

“谢无歧……你好得很啊!”

当夜,阴律阁,判神台。

庄严肃杀的大殿内,百鬼肃立,神光与鬼火交织。

刑无赦高坐堂上,手中黑沉沉的律鞭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寒气。

阶下,被铁链捆缚的,正是神力尽失、魂体黯淡的山崩神。

“山崩神,你可知罪?”刑无赦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如同万年玄冰。

山崩神抬起头,虚弱却坚定地道:“吾护佑村民,何罪之有?”

“哼,天条之前,只论法度,不论功过!”刑无赦高高举起律鞭,“私受香火而未报备,便是违律!违律者,当……”

“当赏!”

一个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刑无赦的判词。

满殿鬼神骇然回头,只见沈观灯一袭素衣,手持一卷书册,一步步踏入这从未有外人敢擅闯的审判大殿。

她无视刑无赦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公堂中央的烛火前,将手中一物掷入其中。

那是一页账簿,正是青蚨娘整理出的、十七位义神的陨灭记录!

烈焰升腾,十七盏虚幻的残灯影像,瞬间浮现在大殿半空之中。

紧接着,那场百年前无人回应的雨中跪求,那句嘶哑的“为何不可缓”,轰然响彻整个阴律阁!

满殿死寂!

所有鬼神都呆住了,连刑无赦手中的律鞭都顿在了半空。

“刑无赦!”沈观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告诉我,这十七位为民而死的义神,犯的又是什么律?!”

“放肆!”刑无赦终于反应过来,暴怒而起,覆盖面容的黑帛之下,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亵渎阴律,污蔑天条!沈观灯,你当受三世锁魂之刑!”

话音未落,漆黑的律鞭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法则之力,直取沈观灯的命门!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璀璨的银光如天外流星,横截而来!

铛——!

一声震彻九幽的巨响,双鞭交击,爆发出恐怖的神力风暴!

整座阴律阁的飞檐斗拱在这冲击下寸寸碎裂,瓦砾如雨点般疯狂坠落!

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了沈观灯身前。

正是谢无歧。

他手中,那枚小小的监察令已化作一条银光闪烁的长鞭,死死抵住了刑无赦的攻击。

他背对着沈观灯,宽阔的背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师兄,”他的声音冷得像忘川河底的寒冰,“此罪,我代她受。”

沈观灯望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压抑了百年的愤怒与不甘。

她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谢无歧,你早就在造神了。”

她的声音穿透了喧嚣,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你造的,不是他们。是你自己……不敢活出来的那一部分。”

话音落下,谢无歧的身躯猛然一僵。

沈观灯指尖一挑,将那卷新拟的《香贷律·补遗》的最后残稿,投入了判神台的公堂烛火之中。

“我幽冥司今日,便要活出这一部分!”

轰——!

紫金色的火焰再次冲天而起,这一次,它没有冲向九幽,而是化作十七道流光,精准地射向了阴律阁地底!

刹那间,灯海之中,那十七盏沉寂百年的残灯,光芒大盛!

火焰,烧的从来不是律条。

是命灯。

新规随焰升腾,法则之力贯通天地。

在那片无人可见的地底,十七双被遗忘了百年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阴律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刑无赦脸色铁青,周身法度之力紊乱狂暴。

谢无歧手持银鞭,与他对峙,神威凛然。

而满殿鬼神,望着那傲立于堂中的女子,噤若寒蝉。

旧法被当众焚毁,新规在烈焰中加冕。

这一夜,幽冥地府的天,被捅出了一个窟窿。

一个由凡人愿力、英魂不甘和一位帝君百年隐忍,共同烧出来的窟窿。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