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们都得好好活着(2/2)

他不信邪,再次催动神力灌入照伪镜。镜光暴涨,试图强行分辨。

就在此时,一道淡漠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据《三界监察律》第七条,民间信力自发而生,若持续三月不衰,且无祸乱之举,可向天庭申请‘临时祀格’,以观后效。”

谢无歧的身影踏碎虚空而来,他身着玄色帝君常服,手中那枚赤金监察令散发着比清祀使金甲更摄人的威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煞白的清祀使:“贵使可愿在此地驻留三月,等一个结果,再行裁决?”

清祀使语塞。

天庭律法确有此条,但数千年来形同虚设,只因从未有任何“野祀”能在天庭的打压下存活过三日!

如今,这沈观灯竟织出了一张“法不责众”的弥天大网!

若强行镇压,便是他违律在先,监察帝君在此,他担不起这个罪责。

若就此退让,又等同于向三界承认,铭世堂这种颠覆性的模式,天庭管不了!

僵持之际,夜嚣子自人群中越众而出。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动作——抬手,仿佛要摘下一张无形的面具。

“我曾是画皮鬼,靠吃人脸皮维系形体,人鬼皆惧。”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是她告诉我,我可以不一样。”

他缓缓抬起那张布满皲裂纹路、獠牙外露的脸,直面天上金光。

皮肤龟裂处渗出暗红血珠,滴落在地,发出“滋”的轻响,像是热铁入水——那是旧身份的剥离之痛。

“今日,我不求天庭封号,不求万民香火。只求一句——让我用这张脸,堂堂正正活下去,做个人,或者做个鬼!”

话音落地,台下围观的百姓中,一片死寂。

忽然,一个胆大的货郎,颤抖着点燃了手中的一捆干草,高高举起,嘶声喊道:“夜侠……留步!”

一点微光,自那草把上升起,汇入那片信仰星河——火焰跳跃时发出噼啪之声,热浪扑面,照亮了他满脸泪痕。

“夜侠留步!”

“夜侠留-步!”

呼喊声此起彼伏,无数百姓点燃了火把、灯笼,刹那间,铭世堂外火光冲天,竟将天上的金光都映衬得黯淡了几分!

火焰灼烧空气的噼啪声、人群激动的呐喊、孩童哭叫、老人哽咽……种种声响交织成一片沸腾的人心之海。

香火微光,再度升腾!

当夜,清祀使一行被“请”进了驿馆暂驻。

那婢女腰间系着一枚不起眼的铜铃,铃身刻着半枚残月纹——正是三年前黑水镇失踪案中,唯一幸存者的信物。

她低眉顺眼地进入,片刻后又悄然退出。

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离开时,使者堆积如山的案卷中,多了一份不起眼的“真账副本”。

三日后,一道加急的九天玄令直达驿馆,急召清祀使一行即刻返程——天庭内部,一场针对旧神贪腐的问责风暴,已然开启。

一场泼天大祸,被谢无歧借沈观灯之局,巧妙地引向了天庭的内斗。

风暴将起,却不在铭世堂,而在九霄之上。

风波暂息,沈观灯独坐于忘川旧址的断桥边,望着水中自己依旧模糊的倒影。

水波微漾,倒影扭曲变形,触手欲碎,指尖刚触及水面,便传来一阵刺骨寒意,仿佛连灵魂都被浸湿。

织忆蛛在她发间轻声问:“你……还想得起自己是谁吗?”

她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块她昨夜亲手重刻的木牌,上面是两个清秀的字:望舒。

木质尚新,刀痕未磨,边缘还带着木刺,轻轻一碰便扎进指腹,沁出一点血珠,她却不避不让。

这是她前世的名字,沈观灯。

而那个曾让她以生生世世之名去换的“萧望舒”,她已记不清他的模样。

“我不记得他了,”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我记得,我曾为他点过一盏灯。”

她松开手,任由那块木牌跌入忘川之水,随波逐流,再不见踪影。

水声潺潺,木牌沉没时发出轻微“咕咚”声,随即彻底消失。

远处,那十七个由“归形者”自主点亮的香火光点,在夜色中静静闪烁,如同星辰初升,微弱,却倔强。

沈观灯低语,像对自己,也像对那满天星辰。

“我不是为了被记住才活着。我是为了让你们,都不再消失。”

彼岸,桃花树下,谢无歧静静伫立。

他手中握着一枚刚刚炼制完成的全新监察令,玄金令牌的背面,用神力烙印着一行无人可见的小字:

“序列零零一,永久豁免。”

烙印完成时,令牌微微发烫,如同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从她撕碎那张换命契,选择挑战秩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与她一同,烧掉旧世界的神明名册。

清祀使离去第三日,铭世堂外风平浪静,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可深夜,在沈观灯那片因剥离旧忆而新生的精神识海旷野上,一直安静吐丝的织忆蛛,却猛地抽动了一下最敏感的触角。

它嗅到了一丝……不属于天、不属于地、更不属于人间的,冰冷而贪婪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