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谁说鬼不能登天(2/2)
夜嚣子手中的无字玉牌嗡鸣一声,一个原本模糊的名字陡然清晰,如同铁画银钩般刻入玉石,指尖传来灼烫的触感。
与此同时,一股并非香火,却比香火更加纯粹沉重的力量——“拟香火”,顺着玉牌,逆流向苍穹。
脸上又一块完好的皮肤脱落,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像一片枯叶落地。
夜嚣子浑然不觉,只是咧嘴笑了笑,拖着残躯走向下一个村落。
紫宸殿。
气氛凝固得令人窒息,连呼吸声都被压成细不可闻的微响。
谢无歧跪在丹陛之下,四周是数十位怒目而视的神官。
“谢无歧,你私纵妖邪,以血书‘承心’二字乱我天规,如今更试图阻挠正祀归位,你可知罪?!”礼神院主官拍案而起,玉笏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炸响,惊起梁间尘埃。
谢无歧脊背挺直,绯红官袍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袖口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
他没有辩解,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枚脏兮兮的陶灯。
那灯做得极糙,显然出自孩童之手,灯壁上歪歪扭扭刻着许多名字,有的甚至还是错别字,釉面斑驳,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油渍。
“此物拾于北境苦寒之地。”谢无歧将陶灯放在金砖铺就的大殿中央,声音清冷,如寒泉滴石,“那里的孩童每夜为此灯添油,纪念亡故亲人,哪怕全村断粮,此灯三年未灭。”
他抬起眼,目光如寒剑出鞘,扫过满殿高高在上的神明。
“请问诸公,这灯里的念力,若按《正祀重定诏》,是该被强行抽走归于那三位从未去过北境的‘正神’,还是该被视为‘野祀’,由我亲手碾碎?”
大殿死寂。
无人敢接话。承认前者是强盗,承认后者是暴虐。
一位副监神官冷笑开口:“区区凡俗执念,岂配染指天轨?”
“那便试试。”谢无歧不动声色,“若祖制尚存,请开‘遗祀补录考’。七日为限,若这些名字经得起天地核查,便是正神;若经不起,再灭不迟。”
礼神院主官面色铁青,但祖制难违,且这陶灯实在烫手,只得咬牙拂袖:“准!七日后,大阵全开,我看这群孤魂野鬼能撑几时!”
七日之期,转瞬即逝。
午时三刻,天穹洞开。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三界,那是“香火引流阵”全面启动的征兆——如同万鼓齐擂,地脉深处传来金属共鸣般的震荡。
三十六州的地脉震颤,无数信力化作洪流,奔涌向天庭。
紫宸殿内,天轨监得意地盯着星盘:“流量峰值已到,立刻导入三神位!”
然而,就在闸门开启的刹那,刺耳的警报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怎么回事?!为什么分流了?!”
星盘之上,原本应该独享这份饕餮盛宴的三根光柱,此刻竟然只分到了可怜巴巴的三成信力。
剩下的七成,如同决堤的江水,疯狂灌入了那个不起眼的“补录名单”里。
“夜游巡境使……清水护河神……镇北英烈将……”天轨监看着那一排排突然亮起、且亮得刺眼的名字,声音都在发抖,“这些是谁?!哪来的?!”
“报——!系统判定,这些‘古神’拥有大量实名信力支撑,且备案手续……全套合规!”
“这不可能!哪来的实名信力?!”
“是……是民间百姓的‘记得’!”下属几乎是哭喊着汇报,“每一笔念力都有具体指向,系统无法驳回!哪怕他们是鬼,也是有编制的鬼了!”
天轨监一屁股跌坐在地,满眼绝望地看着星盘上那个原本处于末流的“幽冥司”三个字,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硬生生挤进了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天榜。
“野鬼登榜了……这群野鬼真的登榜了!”
忘川河底。
漆黑的水流深处,一双紧闭了七日的眼睛缓缓睁开。
沈观灯的魂体依旧虚弱,但此刻,无数道金色的光点正如萤火般穿透河水,汇入她的眉心——光点之中,浮现一张张面孔:那个被救的孩子点燃了第一炷香,老妇人把她的名字绣进了寿衣里,边卒在战壕中刻下了她的代号……
那不是施舍,是这七日来,无数人用记忆为她铺就的阶梯。
她伸手,握住了水中那枚正在发烫的《英灵录》石碑,掌心传来滚烫的灼痛,仿佛握住了一团不灭的火种。
“登榜?”
她在水中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与狂傲。
“还没完呢。”
“我们要的不是挤进去给他们当陪衬……”沈观灯五指收紧,生生在石碑上抓出五道指痕,指甲崩裂,血丝混入水流,“是要把这张只有名字没有血肉的破榜单,彻底换掉。”
水波激荡,她正欲借力破水而出。
突然,一股极其陈腐、如同埋葬了千年的死灰气息,突兀地出现在了铭世堂的废墟之上。
那不是天庭的神威,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绝望的存在。
岸边的风,停了。
紧接着,废墟中央的焦土缓缓隆起,一道枯槁的身影从尘埃中站起,衣袍碎裂如葬布,双目空洞,却直直望向忘川河心。
青蚨娘猛然回头,手中的账册啪嗒落地。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