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信使印记(2/2)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犹豫、可以慢慢调查、可以寻找万全之策。

“信使”……记录者……

这些词汇,以及手中胸针传递出的那种“梳理”而非“吞噬”的感觉,与老周提到的“蛛网”那种充满侵略性和毁灭感的气息完全不同。

或许,这真的是一条不同的路?是一个可能的方向?

“我们试试。”

林怀安抬起头,对陈寻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

他没有再看李婉,但这句话显然也是对她之前提醒的回应。

陈寻皱了皱眉,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似乎还想再争论几句,陈述其中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但当她看到林怀安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他怀中那团愈发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的光,最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你决定就好。我会跟着。”

她侧身让开,恢复了之前警戒的姿态,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林怀安不再耽搁,他将那枚冰冷的胸针小心地别在了自己外套内侧的衣领上,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来,但需要时又能轻易取下。

他最后对李婉的方向微微颔首,尽管对方低着头,目光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膝上的书本里。

然后,他抱着归序,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迈开了步子。

陈寻紧随其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身体微微侧着,一半注意力在前方路径,另一半则始终留意着身后李婉那个方向以及周围的动静,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跟踪或突如其来的埋伏。

离开那片仿佛与世隔绝的洼地,重新走入黑市相对“热闹”一些的区域,周围嘈杂的声音,连同空气中更加混乱驳杂的能量气息,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林怀安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归序在这种喧嚣混乱的环境下显得更加不适,光晕的闪烁变得急促而紊乱,透着一股无声的挣扎和痛苦。

祂甚至无意识地往林怀安怀里更深的地方蜷缩了一下,试图躲避这些对祂虚弱状态而言过于强烈的刺激。

林怀安心头发紧,只能尽力用身体和手臂为祂遮挡,同时加快脚步,想要尽快回到他们之前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个相对安静的落脚点。

一路上,他们又经过了几个摊位。

有人试图向他们兜售一些闪着不祥光芒的骨头碎片,有人神秘兮兮地展示着据说能预知危险的干瘪眼球。

有一个摊主指着林怀安怀里的归序,低声询问是否愿意出售这种“奇特的能量生物”,被陈寻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这些插曲让林怀安更加意识到怀中之物的显眼和所处的危险环境。

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那个地方。

陈寻先一步进去,熟练而迅速地检查了各个隐蔽的角落和出口,确认没有其他人或危险潜伏后,才对着跟进来的林怀安微微点头,然后自己抱着武器,靠着唯一一堵还算完整的断墙坐下,闭目养神。

但她看似放松的身体实则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耳朵如同最警觉的猎犬,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林怀安则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滑坐下来,尽量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然后将归序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脱离了外界纷杂混乱的干扰,归序的光晕似乎逐渐稳定了少许,那令人心慌的急促闪烁慢慢平复下来,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旧挥之不去,如同附骨之疽。

幽蓝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光芒的边缘也比之前更加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黑暗。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触碰着那团光晕的表面。

触感依旧是冰凉的,带着一种非实体的虚幻感,但林怀安敏锐地察觉到,这种触感似乎比之前更加“稀薄”了,就像……

就像祂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这个认知让林怀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再坚持一下……”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和膝上的光团能听见,像是在对归序说,又像是在这绝望的境地中为自己寻找一丝支撑的信念。

“今天休息一下……明天早上,我们去找净水塔,也许他们……他们能有办法……”

他的话像是在祈祷,带着不确定,却又包含着唯一的希望。

光晕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算是回应。

同时,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般,怯生生地拂过林怀安的意识边缘。

这种感觉很奇妙,更像是一种超越了言语的本能交流。

在这种无声的脆弱连接中,林怀安感觉到自己与这本质难明的存在之间,那种无形的纽带似乎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加沉重了。

祂需要他提供的相对稳定的环境,需要他身上那些特殊物品散发出的,能让祂感到“舒适”或“熟悉”的情感气息,或许,也需要他本身作为一个“锚点”。

而他,也需要祂活下去。

林怀安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仰起头,从废墟顶棚的几处破洞和缝隙里,能看到一小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

黑市深处依旧隐隐传来模糊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喧嚣,夹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嘶吼和偶尔亮起又转瞬即逝的怪异光芒,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疯狂与危险从未远离。

沉重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水银,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隔着衣物,触碰了一下别在内侧衣领上的那枚冰冷胸针,感受着那微弱却奇特的波动。

然后,他又低下头,目光落在膝上那团虽然微弱却依旧在顽强闪烁的幽蓝光芒上。

心中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焦灼和无力感,似乎被这一丝冰冷的触感和那点倔强的光芒,冲淡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丝。

明天,破晓,废弃水塔,“信使”……

时间在寂静和等待中缓慢流逝。

幽蓝的光晕在他膝头,随着他刻意放缓的呼吸节奏,极其微弱地一起一伏,如同沉睡婴儿的胸膛。

长夜漫漫,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