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地下通道(2/2)
当最后一只,也是体型最大的怨沼黏怪,在幽蓝光芒持续了将近十秒的照射下,发出一声格外尖锐的精神哀嚎后彻底瓦解消散时,林怀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直接软倒在地。
一直分心关注着他状态的陈寻立刻闪身过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稳住了他踉跄的身形。
“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陈寻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时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关切。
林怀安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站稳,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虚脱感。
他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有些失去血色。“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心猛地沉了下去。
归序的光晕此刻已经黯淡到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比风中残烛还要微弱,仿佛只要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将其彻底吹散。
“归序……祂的消耗太大了,几乎……快要感觉不到了。”林怀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和深切的担忧。
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虚拢住那几乎看不见的光晕,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冰凉触感,生怕用力一点就会让祂彻底破碎。
就在这时,那模糊到极致的轮廓内部,似乎又挣扎着,凝聚起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光芒微弱得如同夏夜萤火虫临终前的最后一点余光。
一个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意念,艰难地传递过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保护……你……”
林怀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都到了这种意识近乎湮灭的时刻,祂唯一残存的念头,竟然是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他低声回应,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安抚一个陷入沉睡的孩子,“你先休息,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光晕更紧更轻柔地贴近自己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带给祂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和稳定感。
老周拄着钢筋,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新添的那几滩还在微微冒着气泡的黑色淤泥,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刚才战斗太激烈,他不小心咬到了口腔内壁。
他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看向脸色苍白的林怀安,又看了看他胸前那几乎完全隐没的光晕,粗声粗气地问:“喂,小子,你那……你那‘小祖宗’还行不行啊?可别真熄火了!”
“祂需要休息。”林怀安抬起头,目光直视老周,语气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隐含着一丝警告,“不能再打扰祂了。”
陈寻已经检查完了短刃上沾染的黑色黏液,确认没有腐蚀性后,随手在相对干净的石壁上擦了擦。
“此地危险,不宜久留。”
她言简意赅地做出判断,目光扫过疲惫的众人:“我们必须继续前进,尽快找到离开这下水道的出路。”
四人不敢多做停留,稍作休整,然后便再次打起精神,沿着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继续向前摸索。
这一次,他们走得比之前更加警惕,脚步放得更轻,谁也不知道这黑暗中会不会突然又冒出更多那种难缠又恶心的怨沼黏怪,或者其他什么更糟糕的东西。
这段路途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只有脚下趟过污水的细微哗啦声,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在寂静中回响。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环境的阿雅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她停下脚步,蹲下身,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根备用的小木棍,小心翼翼地从浑浊的浅水边得那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头旁,拨弄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这里有东西,好像卡在石头缝里了。”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线索的兴奋和不确定。
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其他三人的注意。
几人迅速但无声地围拢过去。
陈寻从怀里掏出那块之前搜集到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萤石,凑近补充照明。
在清晰一些的光线下,看到阿雅用小木棍小心翼翼地从淤泥和石缝中撬出来的,是一块大约半个巴掌大小的石片。
石片表面被污水长期浸泡得有些发黑,布满了污渍,但依稀能看到边缘处透出一点熟悉的微光纹路。
是第四块真相碎片。
林怀安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胸口的闷痛,缓缓蹲下身,避免动作过大惊扰到胸前的归序。
他伸出因为脱力而有些颤抖的手,小心地将那枚浸满污泥的碎片从水中捞起,然后用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衣角,耐心而细致地擦拭掉表面厚重的污渍。
碎片触手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仿佛内部蕴含着某种恒定的能量,并未被这污浊的环境所侵蚀。
“和之前一样,需要光才能读取里面的信息。”阿雅在一旁小声提醒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林怀安胸前。
林怀安也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归序的光晕已经微弱到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照明了,甚至连轮廓都几乎感知不到。
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再次集中起有些涣散的精神,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如同耳语般尝试呼唤:“归序……醒一醒,再坚持一下,只要一点点光就好,一点点……”
他连续呼唤了几次,胸前那片区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那片冰凉的存在感也微弱到近乎于无,仿佛已经彻底陷入了自我保护的沉睡之中,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再唤醒。
就在林怀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准备抬头对陈寻和阿雅摇头,另想办法比如尝试用阿雅包里的蓝色火种来激活碎片时,他虚按在胸口的掌心,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
紧接着,在他和陈寻、阿雅惊讶的注视下,一缕仿佛随时都会湮灭在空气中的幽蓝光丝,极其艰难地从他衣衫之下分离出来。
这缕光丝微弱得让人心酸,如同濒死之人的最后一丝呼吸,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轻轻地覆盖在了林怀安手中那枚刚刚擦拭干净的真相碎片表面。
光丝微弱得几乎无法照亮碎片本身,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消散于无形。
但就是这缕微弱到极致的光,勉强达到了激活碎片的临界点。
模糊不清的影像颤动着投射在几人面前昏暗的空气中,画面摇曳不定,边缘充斥着雪花般的噪点。
影像中,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不堪却拥有一双异常坚定明亮眼眸的母亲,在浓雾弥漫,断壁残垣的废墟背景中,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死死地护住怀里一个用破布包裹,看不清面容的孩子。
周围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滚,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狰狞的影子在其中蠕动,逐渐逼近,绝望与恐惧的气氛几乎要穿透影像的隔阂,直接压在观看者的心头。
然而,就在那些扭曲影子即将触碰到这对母子,吞噬掉那点微弱的生机时,母亲胸前佩戴着的项链突然毫无征兆地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微光。
那光芒形成一个蛋壳般的透明护罩,虽然看似摇摇欲坠,却奇迹般地暂时逼退了雾气中和影子里的浓郁恶意与攻击性。
影像很短,在母亲那混合着绝望与祈求的眼神特写,以及孩子被捂住口鼻后发出的细微压抑的啜泣声中,戛然而止。
最后的画面,清晰地定格在那条散发着微光的项链上。
那是一个造型简单流畅,却在此刻带着某种非人工雕琢的神圣与纯洁意味的羽翼造型。
影像结束的瞬间,那缕幽蓝光丝也如同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连闪烁都来不及,便悄然缩回,彻底融入了林怀安胸前那团再无任何声息的光晕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