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循迹追光(2/2)
嗒嗒嗒,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她这扇门而来。
陈寻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呼吸都停滞了。
右手腕的伤口因为紧张而再次传来尖锐的疼痛。
那轻快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就停在她背靠的这扇门外。
一片死寂。
然后,她听到了几乎像是幻觉的哼歌声,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谣。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擦着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是那个红裙小女孩。她跟来了。
陈寻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紧紧靠着门板,仿佛这样就能阻挡门外的存在。
她能感觉到影子撕裂处传来的冰冷刺痛感似乎加剧了,与门外的存在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刮擦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下了。
哼歌声也消失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嗒嗒嗒,嗒嗒嗒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陈寻瘫软在黑暗中,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内衫。
门外的东西知道她在这里,但它似乎无法进入,或者规则限制了它进入这无光之室。
她不敢放松警惕,依旧维持着姿势,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继续等待着。
影子的愈合过程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进行,她能感觉到那麻痒感越来越明显,撕裂的边缘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弥合。
她不知道还需要多久,但她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现在,她必须忍耐和等待,直到影子完全恢复。
而这期间,任何光线,任何镜面,都可能让前功尽弃。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与此同时,林怀安的探索也在继续。
手中的幽蓝光晕如同拥有生命的指南针,传递着微弱但持续的牵引感,指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林怀安将其理解为对“引路盘”碎片的感应。
他小心地避开着那些无处不在的镜子,遵循着已知的规则,在华丽与腐朽交织的迷宫般走廊里穿行。
酒店的内部空间似乎远比从外部看起来要大得多,结构也时常显得不合逻辑。
一条走廊可能走到尽头是一面结实的墙壁,而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后却可能连接着另一个宽敞的大厅。
空气中的陈旧香料和霉菌味道似乎更浓了些。
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偶尔能听到的,只有他自己极力放轻的脚步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像是窃窃私语又像是管道流水的声音,当他凝神去听时,它又消失了。
他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像是一个连接不同功能区的枢纽。
这里摆放着几张覆盖着落满灰尘的天鹅绒坐垫的长椅,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着模糊风景的油画,画框的金漆已经剥落。
就在他准备快速穿过这个区域时,归序的意念丝线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波动,不再是单纯的指向,而是带着明确的“警示”和“存在感知”。
林怀安立刻停下脚步,身体自然地靠向最近的墙壁阴影处,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
警示的来源并非直接的威胁,而是来自于枢纽另一侧,一个通向更深区域的拱门下方。
那里,有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身形佝偻,正背对着他,慢悠悠地用一块看不清颜色的抹布,擦拭着光洁如新的楼梯扶手的老妇。
她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带着一种麻木感。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的小髻。
是酒店员工。根据规则七,穿着黑色制服的员工是“可信”的。
林怀安没有立刻上前。
他静静地观察了几秒。
老妇似乎完全沉浸在她的擦拭工作中,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他需要情报。
关于这个酒店,关于规则,关于可能存在的“引路盘”碎片。
一个看起来无害且可能知道些内部信息的员工,是潜在的信息来源。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因紧张而变调,然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放重了一些,以引起对方的注意。
“打扰一下。”林怀安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老妇佝偻的背影似乎僵硬了瞬间,然后,她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映入林怀安眼帘。皮肤是缺乏血色的苍白,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瞳孔,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同戴着一张做工拙劣的人皮面具。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灰白眼睛“看”着林怀安,等待着他的问题。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类似福尔马林的陈旧气味。
林怀安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寒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问道:“请问,哪里可以找到关于酒店历史的记录?比如档案室之类的地方?”
老妇沉默了大约五六秒,久到林怀安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根本无法交流。
然后,她那只干枯得如同鸡爪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伸出一根食指,指向林怀安侧后方的上方。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滞涩感。
“档案室……”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每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四楼……东侧。”
得到了需要的方位信息,林怀安心中稍定,正准备道谢后离开,老妇却再次开口了,声音更低,更含混,仿佛生怕被什么听见:
“小心……”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直接挤出来,“……红色的。”
说完这几个字,她立刻闭上了嘴,重新转过身,拿起那块脏污的抹布,继续之前那慢悠悠的擦拭动作,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小心红色的。
规则七的补充?还是额外的警告?
林怀安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低声道了句“谢谢”,尽管不确定对方是否需要或者在意。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老妇指示的通往楼上的楼梯走去。
楼梯是宽敞的旋转式设计,铺着厚厚的地毯,但地毯颜色暗沉,积满了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大部分声音。
墙壁上同样装饰着镜子,他尽量避开镜面的直接照射范围,沿着墙壁内侧快速上行。
归序的意念丝线在他脑海中,依旧指向斜上方,与档案室的方向大致吻合。
来到三楼,走廊的结构与下面几层类似,但似乎更加安静,光线也更加昏暗。
他根据“东侧”的指示,选择了一条向右延伸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客房房门,门牌号模糊不清。
他快步走着,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门缝,留意着任何异常的动静或红色的痕迹。
就在他经过走廊中段一个嵌在墙壁内的消防箱时,脚步猛地一顿。
消防箱的外壳是亮红色的金属,表面光洁,像一面不甚清晰的镜子,反射着走廊昏暗的景象。
就在那红色的反光中,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鲜红色彩。
不是消防箱本身的红色,而是某种衣角,或者是别的什么,在反射的影像中快速掠过。
小心红色的。
黑衣老妇的警告和规则七的内容瞬间在脑中炸响。
林怀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
他猛地向侧面一扑,撞开了旁边一扇虚掩着的房间门,闪身钻了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地将门带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于观察。
工具间内空间狭小,堆放着扫帚,水桶等清洁用品,弥漫着尘土和消毒水的味道。
不过没有镜子。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着肋骨。
归序的意念丝线传递来高度的“警惕”和“隐匿”支持,一股安抚般的能量细微地包裹着他,帮助他降低存在感,稳定因骤然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他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走廊。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依旧死寂。
那抹在消防箱反光中惊鸿一瞥的红色没有再出现。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影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但林怀安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维持着隐匿的姿态,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猎食者,等待着,观察着。
就在他以为危机或许已经过去,或者那红色之物已经离开时,工具间的门把手,从外面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地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