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破碎映像(2/2)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他想起了刚才那张手写纸条。
小心会移动的画像!
他立刻后退几步,远离阅览室的门口。
画中男人的眼睛似乎又动了一下,牢牢锁定着他。
林怀安不再犹豫,加快脚步离开这个区域。
看来不仅镜子不能信,连这些画像也得提防。
按照黑衣女服务员指的方向,他很快找到了一个挂着“员工休息室”牌子的房间。
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锁。他推门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有几张简单的桌椅,一个饮水机,还有一个布告栏。
布告栏上贴着几张通知,大多是打印的,关于排班和注意事项。
林怀安快速浏览起来。
一张通知写着:【所有员工请注意,夜间巡楼必须两人一组,严禁单独行动。如发现任何异常现象,立即报告主管。】
另一张则是:【再次强调,制服必须保持整洁,黑色为标准色。任何私自更改制服颜色的行为将受到严厉处罚。】
这些通知似乎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红衣员工果然是“异常”的。
他在一张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被遗弃的《员工手册》。
翻了几页,里面大多是枯燥的规定,但在手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笔写着一行小字:
【镜子不喜欢被长时间注视,尤其是当你独自一人的时候。】
这像是一条非官方的经验之谈。林怀安默默记下。
他继续在休息室里翻找,在一个储物柜的顶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老式的黄铜制的钥匙,上面挂着一个木牌,木牌上刻着数字“304”。
一把客房钥匙?为什么会放在员工休息室?
他收起钥匙,这或许有用。
离开员工休息室,他决定去304房间看看。
沿着门牌号寻找,304房间在走廊中段。
他用钥匙试了试,锁孔转动,门开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陈旧的气息。
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间带镜子的卫生间。
林怀安一进去就立刻用从床上扯下来的床单盖住了卫生间的镜子。
他仔细搜索房间。在书桌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本被遗落的旅客日记。
日记本很旧,纸张发黄,前面的内容都是一些普通的旅行见闻,但翻到后面几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而惊恐。
“……睡不着,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是镜子吗?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镜子里的影子好像不太对劲……”
“……隔壁房间晚上总有奇怪的声音,像是指甲在刮墙壁……我去敲门,没人应……”
“……今天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服务员,笑得我发毛……他问我需不需要特殊服务……我拒绝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规则,到处都是规则!遵守规则就能活吗?我不确定……我想离开这里!”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怀安合上日记本,心情有些沉重。
这个酒店吞噬了不止一个受害者。他继续翻找,在床垫和床架的缝隙里,他又摸到了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材质很特殊,像是某种皮革,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墨水写着:
【规则二十四:血月的夜晚,不要相信任何窗户映出的景象。留在室内,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应。】
血月?
林怀安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根本看不到月亮,更别说颜色了。
这条规则听起来像是针对某种特定事件,暂时用不上,但他还是郑重地收了起来。
看来这个304房间的前住客也收集了一些规则。
林怀安感觉自己对这家酒店的诡异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他离开304房间,继续探索。
经过一个挂着“化妆间”牌子的房间时,他本能地加快了脚步,想尽快远离任何与镜子相关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过门口的瞬间。
“啪!”
一声如同电路接触不良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林怀安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就要低头看影子,但动作做到一半硬生生停住。规则一的触发条件是“灯光闪烁时”。
他猛地抬头看向化妆间内部。
只见化妆间里那盏原本就不算明亮的水晶吊灯,此刻正以一种疯狂的频率明灭交替。
惨白的光线和深沉的黑暗如同两只无形的手,粗暴地轮番抽打着整个空间,将里面华丽的装饰和陈设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片段。
灯光闪烁!规则一的条件满足了!
几乎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林怀安的脖子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固定住了,强行抑制住了扭头看向旁边那面巨大镜墙的冲动。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下那片随着灯光疯狂变幻的影子之上。
影子在明灭中剧烈地扭曲着,时而拉长如同瘦高的鬼影,时而缩成一团漆黑的墨渍,时而又仿佛要脱离他的脚底融入周围的黑暗。
它不再是他身体沉默的追随者,而是在这诡异光线下的一个充满恶意的独立存在。
不能看镜子!绝对不能!
他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球,甚至连余光都死死收束,不敢越过脚下影子的范围。
额角有青筋在跳动,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每一次灯光熄灭又亮起的短暂间隙,那面镜墙的方向都仿佛传来无形的吸力,诱惑着他,恐吓着他,要将他视线拉扯过去。
归序的意念在这时汹涌而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情绪或图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净化”冲动。
这股意念冰冷而纯粹,像一道凛冽的寒流冲刷过林怀安的意识,帮助他对抗着那来自镜子的诡异吸引力。
祂传递来的感觉里,充满了对镜中那些存在的极度厌恶,仿佛那是某种需要被清除的污秽。
在这一次次短暂的光明瞬间,林怀安用极限控制下的眼角余光,勉强捕捉到化妆间镜墙内的景象。
无数扭曲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般不真切的人形轮廓在镜面深处疯狂地舞动挣扎,它们拍打着镜面的内侧,面孔扭曲变形,嘴巴张合似乎在进行无声的尖啸,拼命地想要冲破那层光洁的屏障,进入到现实这边来。
它们是被困在镜子里的东西?还是镜子本身模拟制造的幻影?
无论是什么,都与规则一描述的危险吻合!
灯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明暗交替几乎连成一片,让人头晕目眩。
影子扭曲得几乎不成人形,镜内的躁动也达到了顶峰。
林怀安咬紧牙关,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维持这种“不看”的状态比想象中更加耗费心神。
就在他感觉快要到达极限时,那疯狂的闪烁如同它开始时一样突兀地停止了。
灯光恢复了稳定,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昏黄样子。
化妆间内,镜墙也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蒙尘的表面和模糊的反射影像,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林怀安又盯着自己脚下那恢复正常的影子看了好几秒,才敢慢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后背的衣物已经彻底湿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凉意。
他没有再多看那化妆间一眼,立刻迈开脚步,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他刚才与危险擦肩而过。
规则一的致命性,他此刻有了刻骨铭心的、更深一层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