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书尘埃（2/2）

“搞什么鬼？”他小声嘀咕，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隔壁工地打桩机又抽风了？还是楼下那家新开的火锅店，音响开太大震得楼板共鸣？”这老城区，房子比他还老，有点风吹草动就吱呀乱响，他早就习惯了。

大概是最近太累，神经有点过敏。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阵莫名其妙的心悸归结于睡眠不足和对噪音的烦躁。

他弯腰，开始一本本捡起地上的“砖头”，动作依旧小心翼翼，像是在捡起一个个摔懵了的、需要安抚的灵魂。一本《江湖恩仇录（下册）》封面上印着的侠客脸被地板蹭掉了一块油墨，露出底下灰白的纸板，显得有点滑稽。林怀安用手指擦了擦，当然擦不掉，只留下更明显的一道灰印子。

“唉，工伤啊。”他对着侠客那张破了相的脸，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

口袋里的旧怀表贴着他的皮肤，安安稳稳地待着，没有震动，也没有发烫，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老伙伴。这让他安心了一点。

也许，真的只是楼下火锅店的锅太沸腾了。

他刚把最后一本“砖头”放回架子，他甚至特意找了个最稳当的角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

这动静，比刚才的地板震颤可要生猛多了，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林怀安被震得大腿发麻，赶紧掏出来。屏幕亮得刺眼，锁屏界面上，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飙升。

【相亲相爱一家人（7）】——这个群名，此刻在林怀安眼里，充满了讽刺的黑色幽默。

他皱着眉点开。信息像决堤的洪水，哗啦啦地往下刷屏。

三姨（语音转文字）：“哎哟我的老天爷！你们感觉到了吗？刚才那一下！我家的吊灯晃得跟秋千似的！吓死我了！是不是地震了？小安啊！你在书店没事吧？那老房子可不结实！”

二舅（语音）：“什么地震局！我刚查了！本地根本没记录！就是大货车！肯定是超重的大货车开过去震的！现在这些司机，无法无天！”

表妹（文字）：“[惊恐表情][惊恐表情]不是吧？！我在市中心写字楼都感觉到了！我桌上的咖啡都晃出来洒了一键盘！绝对不是大货车！那感觉…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咕噜了一下？”

老妈（语音，背景音嘈杂）：“别瞎说！小安！说话！你那儿怎么样？听到回话！不行赶紧出来！别管你那堆破书了！命要紧！”

三姨（语音，带着哭腔）：“对对对！赶紧出来！我心脏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呢！小安啊！回话！”

……

林怀安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带着强烈情绪的文字和语音转译，手指停在冰冷的屏幕上，没有立刻回复。

破书？命要紧？

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扫过身后。那本刚被他救起的《江湖恩仇录》歪着脑袋，侠客破了相的脸正对着他。

角落里，那个装着外公宝贝糖纸的饼干铁盒，在昏暗的光线下，安静得像一个沉睡的秘密。而胸前口袋里的怀表，隔着布料，传来沉稳而坚定的存在感。

心脏深处，刚才那阵被强行压下的、莫名的悸动，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一圈圈地、清晰地、缓慢地扩散开来。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真实的预感，如同冰冷滑腻的蛇，悄然缠上他的脊椎。

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不是大货车，不是火锅店，也不是这栋老房子的风湿病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