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模特规则(2/2)

无形的压力瞬间转移。

这一次,那数十幅无眼肖像画空茫的“视线”,越过了刚刚缓过气来的壮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穿着皱巴巴西装、额头冒汗的中年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的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一个画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不……不是我!为什么是我?”他声音尖厉,充满了恐慌,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人,仿佛想寻求帮助或者找一个替代者。

回答他的是那股无可抗拒的束缚之力,瞬间将他包裹、定身,然后粗暴地拖向中央的模特台,取代了之前壮汉的位置。

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彻底散乱,西装裤线也扭曲了。

冰冷的硬木贴上他的后背,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击碎。

悬浮的炭笔再次饥渴地对准了他。

中年男人吓得几乎晕厥,但强大的求生欲让他猛地喊出声:“我给,我给!我的钱包!我的表!我的车钥匙!都给你,放了我!”他语速快得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拍卖报价。

他话音未落,他西装内袋里的一个鼓鼓的皮质钱包、手腕上的一块闪着金光的名牌手表,以及裤兜里一把带着豪华车标的钥匙就自动飞出,悬浮在空中。

它们迅速变得黯淡、失去光泽,皮革出现裂纹,金属泛起铜锈,最后和他刚才许诺的一切一起,化为三小撮毫无价值的飞灰,簌簌落下。

然而,炭笔只是顿了顿,并未满足。

它甚至不耐烦地抖动了一下。

它需要的是承载着更强烈、更私人、更炽热情感的“心爱之物”,而不是这些冰冷的、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似乎随时可以替换的物件。

这个猎物体内显然有更“美味”的东西。

无形的抽离再次开始。

一股代表着“焦虑”和“贪婪”的、浑浊的黄色雾气从他身上被强行抽出,比之前抽取壮汉红色雾气时显得更加缓慢,它仿佛在刻意品味这份复杂些的“颜料”。

中年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感觉到某种支撑他半生的、引以为傲的精明和算计正在离他远去,头脑变得空白而迟钝。

那些思维火花正在迅速熄灭。

“不……我的项目……我的合同……我的董事会席位……”他语无伦次地喊着,眼神开始涣散,失去这些他赖以生存的“技能”,让他比死亡更加恐惧。

林怀安皱紧眉头。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这个副本在系统地、精准地剥离每个人身上最鲜明、最核心的情感特质,它不是在简单地杀人,而是在进行一场冷酷的“收集”。

最终走出去的,只会是一群情感残缺、记忆空白的行尸走肉。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无眼的画作,扫过中央的模特台和骰子,扫过角落里那堆被陈寻关注的废弃画材。

规则是“心爱之物”可替代自身被抽取,但并没有规定“创作”过程不能被干扰。

也许破局的关键不在于被动地献祭,而在于主动地干扰“创作”本身。

比如,那支炭笔?或者那枚决定命运的骰子?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和陈寻的短暂交汇。

陈寻的视线极快地瞥了一眼墙角那堆蒙尘的画布——林怀安现在注意到,那帆布下露出的轮廓,似乎是一尊被遗弃的、表面布满污迹的石膏像——又看向中央的模特台和悬浮的炭笔,最后她的目光回到林怀安脸上,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没有丝毫冲动,只有经过权衡后的否决。

林怀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要轻举妄动。

时机未到。冒然攻击炭笔或骰子,引发的规则反噬可能是毁灭性的,会连累所有人。或者说,硬闯的代价可能远比献祭更大。

她现在寻找的,或许是另一种更稳妥的、能救下更多人的方法。

而此时,模特台上的中年男人在极致的恐慌和头脑空茫的痛苦中,手指无意识地痉挛着,终于摸到了自己衬衫内袋里、紧贴心口位置的一张硬硬的卡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边缘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甚至微微卷曲。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头发浓密,笑容带着几分未曾被世俗磨平的青涩,旁边是一个穿着朴素连衣裙、笑容灿烂如同阳光的女人,两人背景是一个简陋却充满欢声笑语的街边小游乐园。

那应该是一段被他深埋心底、几乎快要遗忘的时光。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和不舍,指尖甚至因为抗拒而微微颤抖。

但那浑浊黄雾被持续抽离的痛苦和头脑日益加剧的空茫最终战胜了一切。那段记忆再温暖,也比不上此刻生存的渴望。

他颤抖着,几乎是泣不成声地、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喊出:“照片,给你……把这个拿走!放过我!”

那张承载着一段早已被他自己刻意遗忘、埋藏在日益厚重的功利心之下的柔软记忆的照片,从他颤抖的手指间飘飞而出。

它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照片上那个年轻女人灿烂的笑容仿佛在最后一次闪耀,穿透了时光的尘埃,然后整张照片迅速褪色、发黄、脆化,最终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带着微弱暖意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举行了一场无声的葬礼。

抽离再次停止。

中年男人瘫在模特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只剩下一种精疲力尽的麻木。

那些关于野心和算计的焦虑消失了,头脑里变得一片诡异的“平静”,但一同消失的,似乎还有照片上那个年轻身影曾带给他的、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过的温暖与悸动。

他保住了命,甚至保住了思考的能力,但心底某个角落永远地黯淡了下去。

炭笔满意地停顿,骨骰再次开始跳跃,那枯燥的咔哒声在死寂的画室里回荡,仿佛死神敲响的倒计时。

所有幸存者们的心也随着那骰子的每一次弹跳,一次次高高提起,又重重落下,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