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色彩争夺(2/2)

它竟然会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隐藏在这个诡异副本的规则造物内部。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如同海啸般尚未完全席卷她的理智。

那幅剧烈颤抖的肖像猛地一下停止了所有动静,左眼爆发的混乱虹光与右眼流淌的漆黑油泪瞬间同时凝固,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短暂出现的幻觉。

唯有那个冰冷邪恶的图腾和其下那行致命的信息,清晰地、永久地烙印在了斑驳的画布之上,也如同烙铁般深深地烙印在了陈寻的眼底与心间。

与此同时,或许是因为陈寻这突如其来、完全出乎副本规则预料之外的、针对其内部“装饰物”的破坏性行动,画室本就紊乱的规则似乎又产生了一瞬间新的、细微的卡顿和失调。

就在这新旧紊乱交替产生的微妙刹那,身处于奇异空间夹缝中的林怀安,猛地感到头顶那两股正在疯狂撕扯他灵魂和记忆的力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与间隙。

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松动,给了那枚濒临彻底破碎的旧怀表一个千钧一发的喘息之机。

它表面疯狂蔓延的裂痕骤然间停止了扩张,那抹暖黄色的、代表守护的光芒顽强地、极其剧烈地闪烁了最后一下。

一股微弱却异常执拗坚韧的守护意念从中反冲而出——那是一种超越了时空的、源自逝者的温柔与坚决,努力地想要保护仍在世间的亲人。

“归序。”

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音节,像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又像是从眼前黑影的方向震荡传来。

林怀安猛地一怔,剧烈的痛苦和混乱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疑惑。

归序?这是什么?一个名字?一个代号?还是某种指令?

他下意识地将这个音节与眼前这个冰冷、强大、行为难以预测的黑影联系在一起。

难道这是祂的名字?祂是在宣告什么?

他感到那黑影冰冷的、仿佛无机质玻璃构筑的眼眸,其中细微的纹路似乎极其难以察觉地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一种权衡正在那冰冷的表象下进行。

下一刻,那股试图强行剥离他体内深蓝雾气的冰冷吸力骤然消失,撤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林怀安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纯粹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扯。

眼前的绝对黑暗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耳边猛地灌入了大量嘈杂混乱的声音——画室里幸存者们持续不断的惊恐尖叫、空间结构不堪重负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以及那支炭笔因目标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而爆发出的、更加尖锐刺耳、充满无能狂怒的破空声。

他重重地摔回到那冰冷坚硬的模特台表面,后背着地的猛烈撞击痛得他眼前发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带血的沫子,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在画室里。

那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已经离开了他的小臂,但皮肤上残留的冰冷触感和骨骼仿佛被捏碎的痛感依旧清晰无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颤抖着手猛地摸向胸口的贴身口袋——

怀表还在!

虽然指尖触碰到的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触目惊心的蛛网般裂痕,触感一片冰凉,仿佛内里所有的温暖和灵性都在刚才那场残酷的对抗中被消耗殆尽,但它依旧还好好地待在那里,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并没有像那枚校徽一样被黑影带走。

他艰难地挣扎着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却恰好看到那个黑影,其身影正无声地、迅速地没入墙壁上那个正在缓缓蠕动愈合的破口之中。

墙壁另一边翻滚扭曲的混沌色块迅速平复、消散,破口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弥合,最后只在斑驳的墙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像是新伤初愈般的淡色疤痕。

祂离开了。

来得如此突兀,走得又如此干脆。似乎祂此次兴师动众、强行破开空间闯入此地的唯一目的,就只是为了在那场关于“色彩”与记忆的争夺中,近距离地确认某件特定物品的归属权,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评估其当前的“可收集状态”与风险。

一旦评估显示风险过高可能导致核心目标损毁,便毫不犹豫地暂时放弃,没有丝毫的留恋迟疑,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画室的规则似乎也因为这尊瘟神的离去而稍稍平复了一些,尽管那支悬浮的炭笔还在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笔尖凝聚的黑色能量不稳定地闪烁。

那枚苍白的骨骰依旧在缓缓旋转,却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迟滞与疲惫,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也消耗了它巨大的力量。

林怀安瘫在冰冷的模特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鼻间浓郁的血腥味和胸腔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倍感艰难。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寻的身影。

她最后深深地、几乎是刻骨铭心地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凝固着邪恶图腾与关键信息的肖像,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趁着规则暂时平复、其他幸存者尚未从连番惊吓中回过神的空档,如同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而又速度极快地朝着记忆中信标指示的出口方向疾冲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昏暗的拐角。

新的线索已经入手,她似乎一刻也不愿再在这个令人窒息的诡异牢笼里浪费生命。

林怀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口袋里那冰冷破碎的怀表,再想到那个刚刚离去、名为“归序”的黑影,一种极其复杂的虚脱、深入骨髓的茫然、以及对未来的沉重忧虑的情绪,彻底淹没了他。

他躺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