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破碎滤镜(2/2)
“又一个……”陈寻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凝重,“这已经是第几个了?感觉走到哪儿都能撞上。
“新闻里说最开始还只是一两个固定的点,需要特定条件触发,现在……”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个极不稳定的入口,仿佛在评估它的危险等级。
官方机构显然已经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最初试图封锁和控制特定副本入口的策略,在这种指数级增长,几乎随机出现的空间异常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电视和网络上的公告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峻急促,用词一次比一次冰冷绝望。
从最初的“发现异常空间波动区域,已实施暂时隔离,请民众自觉绕行并上报任何异常”。
到后来的“警告!以下区域检测到高能反应,立即执行紧急疏散!重复,立即疏散!”。
再到最近这几天,已经变成了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的的“生存指南”:“识别空间扭曲初期特征,如空气波纹、色彩失真、声音异常等;切勿靠近任何未知空间入口或异常现象;优先寻找地下或钢筋混凝土结构掩体;尽可能储备水及高能量耐储存食物……”
网络尚未完全中断,但信号极不稳定。
各种传言和小道消息通过断断续续的网络和口耳相传,在绝望恐慌的人群中病毒般扩散。
之前某个大型购物中心在营业时间整体被拉入异空间,监控最后画面是天花板变成血肉管道,所有人无一生还。
还有某段城际高速公路持续出现“鬼打墙”,误入区域的车辆消失无踪,几天后其中一辆车的残骸被发现嵌在了离高速路五公里外的一栋写字楼外墙里。
甚至居民楼里一扇普通的房门,打开后后面可能不再是熟悉的客厅,而是万丈深渊或是布满粘液和眼睛的巢穴。
真伪难辨,但足以加剧恐慌。
甚至有传言说,军队和官方应对部队的战略已经不再试图清除这些副本,那似乎被证明是徒劳且代价巨大的。
他们转向在那些持续存在且范围明确的大型副本入口外围建立坚固的隔离带,拉上刺铁丝网,设置警戒哨塔,美其名曰“控制影响范围”,实则是画地为牢,放弃了无法控制的区域,任其自生自灭,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也防止更多不知情的人闯进去。
一种默认的放弃。
“妈的!”一声突兀的、刻意拔高的、试图掩盖内心虚张声势的女声打破了工厂角落凝重的气氛。
只见霓光从不远处一根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承重柱后转了出来。
她看起来颇为狼狈,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外套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防割纤维内衬,脸上也沾了灰烬和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发型有些散乱。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顽强地举着一个屏幕裂了好几条缝的手机,努力调整着角度,试图找到一个能把自己和远处那个正在形成的诡异楼梯口都拍进去的背景。
“家人们!看到了吗!宝子们,我刚死里逃生,差点就交代在那个鬼楼里了!”她对着镜头努力挤出惊魂未定的表情,试图营造劫后余生的氛围,但声音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过于用力的表演感,反而显得虚假。
“你们绝对想象不到我经历了什么!那把金光闪闪的钥匙,像是游戏里传说级的道具,还有能控制人的怪物!还有那个该死的蛛网组织,对,就是他们!我差点就从他们头目手里抢到关键证据了!就差一点点!”
她顿了顿,微微侧过脸,似乎想展示一个混合着坚强与后怕的表情,期待着什么。
但手机屏幕上飘过的弹幕稀稀拉拉,间隔很久才有一条,内容多是“又开始了?”、“每次都这套说辞,腻不腻”、“直播比自己命还重要?”、“背景p的吧?”。
期待中的打赏提示音更是久久没有响起,寂静得尴尬。
霓光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嘴角那丝强撑的笑意僵硬然后消失。
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巨大的落差感和被抛弃的茫然。
曾经前呼后拥,打赏不断,甚至随便一句话就能掀起粉丝狂潮的盛况仿佛还在昨日,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屏幕和寥寥无几的冷漠的文字。
恐慌攫住了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高了音调,语速加快,试图重新抓住那些流逝的注意力:“我说的是真的!当时情况特别危险,那个头目拿着能量枪指着我,我一脚就踹翻了他,一个漂亮的回旋踢,然后……”
话没说完,林怀安、陈寻和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严观正好从她旁边经过,打算尽快离开这个越来越不稳定的废弃工厂,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陈寻甚至懒得偏头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的嗤笑。
这声嗤笑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霓光勉强维持的表演气泡。
霓光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看着那三人冷漠离开甚至没有丝毫停留意思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些冷漠或嘲讽的文字,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茫然席卷了全身。
她举着手机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林怀安没有回头,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上了。
印记的刺痛感似乎又增强了一点,频率更快,像是在他脑子里拉响了无声的警报,催促他尽快离开这个区域。
远处,那个刚刚形成的通往铺红毯楼梯的歪斜门洞,边缘的扭曲似乎更加剧烈了,门内的色彩翻滚也更加狂躁,甚至隐约又有新的扭曲点开始在工厂其他角落的空气里闪烁明灭。
“得尽快找个地方处理伤口,补充水分,然后……”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们必须搞清楚,我们到底从蛛网那里拿回了什么。那东西引来的麻烦,恐怕比整个蛛网组织加起来还大。”
陈寻按着胸前口袋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狠厉:“我知道。谁还想来抢,就得先问过我。”
她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那把骨弩。
严观则被林怀安搀扶着,忍不住又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稳定成型的副本入口,眼中混合着生理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学者式探究欲。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彻底报废的记录仪,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和极度渴求的光芒。
“数据……太需要数据了……这种空间形成初期的波动频率……能量逸散模式……可惜……太可惜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工厂外,透过破损的窗户和巨大的卸货口望去,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被一种不祥的尘霾笼罩。
远处,不同方向,不时传来隐约的不明来源的声响。
短暂的爆炸声、奇怪的嗡鸣、非人的嘶吼、甚至是建筑物倒塌的沉闷巨响此起彼伏,如同为这个正在加速崩坏的世界奏响的杂乱无章的背景音效,宣告着旧的“常态”正在飞速消逝,而新的残酷的“规则”还远未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