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残存的光（1/2）

通道内，危机并未解除。

那些扭曲蠕动的怨灵依旧执着地朝着霓光的方向逼近，它们的速度虽然因先前那守护灵体的冲击而变得迟缓僵硬，但数量丝毫没有减少，如同潮水般缓慢却不可阻挡地蔓延过来，带着阴冷死寂的气息。

留下与这些似乎杀之不尽的怨灵纠缠绝非明智之举，更何况那刚消散的守护灵体带来的威压仍残留在空气中。

陈寻深吸一口气，将那差点撕裂她的滔天恨意与刚刚目睹霓光扑向怨灵带来的震动强行压回心底。

她握紧了手中的骨弩，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重新凝聚起猎手般的锐利，只是那锐利之下，仿佛覆上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走哪边？”她的声音还带着情绪剧烈波动后的沙哑，但语调已然平稳，不见丝毫慌乱。

“有光的地方。”林怀安毫不犹豫地指向那微弱的光源方向。

他没有说出另一种可能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在这诡异的副本空间里，希望与绝望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严观最后惋惜地瞥了一眼那堆仍在冒着细碎黑烟的录像机残骸，扶了扶滑落的眼镜，快步跟上。

“同意，此地的数据扰动频率正在急剧升高，能量读数极不稳定，再停留下去恐怕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异。”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以及对未获数据的深深遗憾。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之际，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另一侧爆发开来，狠狠撞在通道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每个人的耳膜。

是霓光的声音。

但这声尖叫与之前她为了直播效果或吸引注意而发出的任何声音都截然不同，它彻底剥掉了所有表演成分，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生物对疼痛和毁灭最本能的恐惧哀嚎。

几人猛地转头。

只见霓光不知何时已被那些怨灵逼退至通道一个凹陷进去的死角，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再也无路可退。

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限量版外套已被撕扯成破布条，堪堪挂在身上，露出下面一道道渗着血珠的擦伤和逐渐显现出青紫色泽的淤痕。

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彻底散了，被汗水和不知道哪里蹭到的污渍黏在额头和脸颊上，整个人看上去既狼狈又脆弱。

她像是疯了一样胡乱挥舞着双手，试图驱赶那些没有实质形体却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存在，但这徒劳的举动除了消耗她本就不多的体力外，收效甚微。

一个半透明的扭曲怨灵轻易地穿透了她格挡的手臂。

那一瞬间，极致的阴寒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

她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仿佛不再属于自己，随后而来的是伤口处仿佛被强酸腐蚀般的剧烈灼痛。

精神上的重压似乎比肉体上的伤害更具破坏性。

长时间被追逐的恐惧和濒临死亡的体验，以及对自己过去行为的某种模糊却尖锐的怀疑……

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几乎将她的精神压垮。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向不知名的存在乞求饶恕，又像是在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眼前的一切。

就在那充满恶意的灰黑色怨灵气息几乎要彻底将她吞没时，她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死角更深处，那片浓重阴影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吓得浑身一僵，以为又是可怕的怨灵，绝望地凝眸望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几双眼睛。

那是三双孩子的眼睛。

最大的那个男孩约莫十岁，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看起来只有正在无声抽噎的五六岁小女孩，旁边还有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蜷缩着，把自己抱成一团。

他们都穿着普通的衣服，此刻却沾满了泥土和泪痕。三张小脸吓得惨白，嘴巴惊恐地张着，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受惊的小兽般剧烈地发抖。

他们显然是被意外卷入这个恐怖副本的幸存者，不知怎么躲到了这个死角。

孩子们清澈的眼眸，此刻因为极度恐惧而睁得极大，像是一面面无比光滑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霓光此刻的模样。

惊恐到扭曲的面容，满身的伤痕和污秽，因为无力反抗而缩在角落的狼狈姿态。

和他们自己一模一样。

这目光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穿了霓光一直用以自我保护的厚重外壳，将那被华丽服饰，精致妆容和无数追捧目光所掩盖的内核暴露无遗。

虚荣、脆弱、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