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祂在观影(2/2)

现在只有一个猜测,那就是祂躲在某个地方,偷偷观察着他们。

就在这时,林怀安胸口的主印记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悸动。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巨大的石子,荡开的无形涟漪直接穿透皮肉,撼动了他的精神感知。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前方通道右侧一片格外浓重、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阴影区域。

那里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一个修长而沉默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中浮现。

是归序。

还真是经不住想念啊。

祂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亘古存在于那儿,与那片浓郁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

依旧是那身暗色衣物,面容模糊不清,周身散发着一种非人的沉寂。

但这一次,祂出现之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

祂微微侧着头,似乎是在“看”着通道的墙壁。

那面墙壁上,恰好粗糙地嵌着一台似乎早已彻底报废多年的电视机。

屏幕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任何内容。

归序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台漆黑的电视机前,沉默地“凝视”着那死寂一片的屏幕。

祂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去触碰那电视机,也没有试图收集或破坏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姿态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观看一场只有祂能看到的无声而宏大的宇宙史诗。

林怀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战斗本能被提升到极致。

他下意识地将孩子们更紧地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陈寻也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了归序的存在,她的反应如同绷紧的弓弦。

她瞬间侧身,骨弩瞬间半举而起,弩箭的尖锋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那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死死锁定了那个沉默的身影,身体微微压低,重心下沉,进入了最佳的可攻可守的防御姿态。

不过她没有贸然发动攻击,只是用自己挺拔而充满力量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瑟瑟发抖的孩子们。

严观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镜片后的眼睛刹那间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学术狂热和探究光芒,但随即被谨慎和现实危险感强行压下。

他紧紧地抿住了嘴唇,几乎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用自己不再年轻的身体尽可能地将小女孩完全护在身前,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神秘莫测的归序和神色凝重的林怀安之间快速移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线索。

就连一直深深低着头、将自己封闭起来的霓光,似乎也感应到了那股陡然降临的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压迫感。

她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齿轮般,抬起了头。

散乱的发丝向两侧滑开,露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那道显得格外刺目的新鲜伤痕。

她的目光怯生生地触及归序那沉默而模糊的身影时,瞳孔无法控制地猛地收缩,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抖了一下,下意识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仿佛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整个通道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凝固得如同固体。

刚刚摆脱怨灵威胁而带来的那一丝微弱轻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诡异更难以预测的紧张和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归序对周遭这一切剑拔弩张的态势和众人的剧烈反应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祂依旧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面死寂的屏幕,仿佛那里面正在上演着宇宙诞生又瞬间湮灭的无穷轮回与壮丽史诗。

周围空间中弥漫着的扭曲情感能量,如同受到了无形引力的吸引般,开始极其缓慢地向着祂的周身汇聚,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被祂的存在所吸纳。

祂这次出现,似乎不是在收集任何具体的物品。

祂更像是在进食。

或者说,是在“解析”和“吸收”这片空间里弥漫的最浓烈最纯粹的负面情感本身。

林怀安紧紧盯着归序,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清晰可闻。

一个遵循固定规则行事的“管理员”固然可怕,但至少其行为有迹可循。

而一个开始产生“兴趣”,行为模式不断发生“进化”的未知存在,其潜在的威胁程度几乎是呈指数级上升的。

祂到底想做什么?这种“进化”的终点又是什么?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无声对峙持续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候,归序那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祂那模糊不清的面容方向似乎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个角度,越过了那台漆黑的屏幕,越过了紧张戒备的林怀安和陈寻,极其短暂地“停留”在了霓光的方向。

仅仅是一瞬。

短暂得让林怀安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如同之前消失的那般情形一样。

不等任何人做出任何反应,祂的身影就如同滴入水中的一滴浓墨,悄无声息地开始淡化消散,彻底融入了通道本身那片浓郁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庞大压迫感也随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通道里只剩下那台破dv机持续发出的滋滋噪音和孩子们压抑不住的细微啜泣声。

但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祂刚才确实在那里。并且,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举动。

“祂刚才……”严观的声音干涩无比,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是在‘看’她?”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那边脸色惨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的霓光。

霓光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指甲用力到几乎要掐进肉里,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最脆弱的一片落叶,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林怀安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的霓光,又看了一眼归序消失的那片此刻空无一物的阴影区域,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手中那个仍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滋滋噪音和混乱像素的dv机上。

代价……规则的破解……归序的异常关注……这一切交织成的网,似乎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凶险。

“走。”他最终只是再次重复了这个简单的字,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刚才什么异常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