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鹿痕初现(2/2)

墙壁上残存的荧光石至此几乎完全消失了踪影,彻底失去了照明作用,他们不得不更加依赖陈寻和林怀安身上携带的荧光棒。

光芒融入前方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里,被贪婪地吞噬大半,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台阶和眼前一小片区域,视野被压缩到极致。

在这种极度的压抑和感官被剥夺的环境下,任何一点不属于他们的细微声响都被放大了数倍。

除了他们自己尽量放轻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刀子”偶尔因颠簸牵动伤口而发出的短促呻吟外,似乎总能听到一种仿佛来自塔身内部结构深处或者是地基之下的嗡鸣,若有若无,持续不断地钻进耳膜,搅得人心神不宁,难以集中精神。

走在最前面的陈寻突然毫无预兆地再次举起拳头,动作干净利落。

所有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极限,凝神细听。

前方,越过他们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似乎真的传来了一阵正在迅速远去的脚步声,那声音与之前在那个平台房间外听到的颇为相似,但这次更加飘忽不定,如同错觉,瞬间就消失在听觉所能捕捉的范围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跑了?”老周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被戏弄的恼火,“这娘们属兔子的?还是属泥鳅的?就知道溜。”

陈寻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和前方黑暗中。

目所能及的范围内,依旧是那冰冷单调,向上无尽延伸的石头台阶和斑驳的石壁,空无一物。

“快追!”她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发出简洁而坚定的指令,身形一动,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明显加快了攀登的速度。

林怀安和阿雅立刻打起精神紧跟上去。

老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再次粗暴地拉起“刀子”,迈开大步跟上。

这段楼梯仿佛被施加了延长的魔法,格外漫长,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只剩下不断抬腿落地的重复动作和越来越沉重的喘息。

就在一个不算起眼的转弯处,林怀安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不同于石壁灰暗色调的异样。

他立刻停下脚步,侧身靠近。

那是一小片布料,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钩住,挂在了了一块略微突出的石棱上,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气流,正在轻轻地飘动着。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布料是灰褐色的,质地非常特殊,触手感觉柔韧而结实,绝非普通棉麻。

更引人注目的是,布料上面用一种接近石壁颜色但略带光泽的丝线,绣着一种盘旋缠绕的藤蔓状植物纹路,那纹路复杂而精致,带着一种古老的神秘感,工艺水准极高,绝非寻常势力或个人能够拥有。

这独特的纹路……和他之前在那个击晕“黑鼠”成员的房间角落里发现的碎片一模一样。

而且,手中这片布料边缘参差不齐,断裂处的纤维还很新鲜,显然是刚刚被强行撕扯或挂下来的。

“有发现。”林怀安压低声音说道,同时将那块布料递给闻声凑过来的陈寻和阿雅。

阿雅接过布料,指尖拂过那独特而精美的刺绣时,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涌上脸颊。

这布料,这纹路……

她虽然从未亲眼见过实物,但在组织内部流传出来的关于几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核心成员的信息描述中,似乎明确提到过,“鹿灵”尤其偏好使用带有特殊植物纹路的定制衣料或饰品作为其身份的一种隐秘标识。

她之前只以为是重名,没想太多,如今算是确定了。

这发现,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留下那个安全暗号以及这片布料的,就是“信使”的核心成员鹿灵本人。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匆忙逃离时不慎被挂掉了衣物,还是……故意留下的又一个明确信号?如果是后者,她想表达什么?

阿雅感觉自己的思绪乱成一团,握着布料的手指微微收紧。

“嘿,这料子看着不错啊,”老周也凑过来,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瞅了瞅,评价道,“细腻结实,还有这绣工,绝对是好东西。

“倒不像那帮穷酸‘黑鼠’或者风格阴郁的蛛网的人穿得起的。看来这鹿灵不光身手好,还挺讲究,是个有来历的。”

他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探究的意味。

陈寻仔细地审视着布料,特别是那新鲜的撕裂边缘,然后又抬头望向楼梯上方那片如同巨兽喉咙般的深邃黑暗,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这浓稠的阻碍。

“她就在前面,而且距离我们可能比想象中还要近。这片布料,像是刚刚才留下的。”她顿了顿,将目光转向林怀安,带着征询的意味,“你怎么看?”

林怀安从阿雅手中拿回布料,放在指尖摩挲着,感受着那独特材质带来的微凉触感。

他缓缓地说道:“她在引我们上去。”

结合阿雅之前发现却未声张的隐秘安全暗号,再加上这接二连三,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意外”留下的痕迹,对方的意图已经相当明显,甚至有些急切。

只是,这主动引导的背后,究竟是寻求合作的信号,是意图利用他们达成某种目的,还是一个针对他们这些后来者精心布置的致命陷阱?

“引我们上去?”老周挑了挑眉,他对于这种藏头露尾的方式显然充满了不屑和烦躁,“搞这么多花花肠子,又是刻记号又是掉布料的,直接现身亮明身份谈谈不行吗?真他妈费劲!女人就是麻烦!”

一直靠在墙边喘气的“刀子”似乎被这话刺激到,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哼唧,像是想反驳或者补充什么,但最终只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没能说出任何有意义的话来,只是额头上渗出了更多的冷汗。

陈寻从林怀安手中拿回那片布料,只是看了一眼便递还给他,她的短刃在便携光源惨白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不管她最终是什么目的,塔顶我们必须去。那里可能有离开的线索,也可能有蛛网计划的真相。跟上去,保持距离,见机行事。”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都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和精神状态,前面随时可能发生遭遇战,我不想任何人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林怀安将那片带着奇异植物纹路的布料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之前那片碎片放在一起,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胸口的印记传来的闷痛感似乎又隐约增强了一丝,像是一种无声的预警。

与此同时,衣袋里的归序光晕也传递来一种混合着对塔顶事物的本能渴望与对潜在危险的深切警惕的复杂情绪,那幽蓝的光芒在他掌心下微微起伏,如同不安的心跳。

楼梯依旧向上,无情地隐入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