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陈寻入场(2/2)
女儿最后回过头时,那张惨白的、布满泪痕的小脸,那双总是盛满星星和笑意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巨大的不解,嘴唇微张,似乎想喊出最后一个音节……
画面闪烁极快,如同故障的显示屏,但那枚黑暗图腾的样式,那仪器的冰冷质感,尤其是女儿最后那个眼神,却像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深处,带来持续的精神灼痛。
是那个组织!他们标志性的图腾!她绝不会认错!
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意,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猛烈地压过了掌心残留的尖锐刺痛,甚至奇异地驱散了周遭空气里那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松节油气味带来的窒息感。
一直以来模糊的猜测、辗转获得的零散线索、无数个夜晚的煎熬和推断,在这一刻,因为这枚意外出现的、女儿留下的玻璃珠,猛地串联起来,碰撞出清晰而残酷的火花,指向了一个她既恐惧又渴望证实的答案——
女儿的失踪,果然和那个组织脱不了干系。
甚至极有可能,她就是被当成了某种“素材”!
陈寻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收紧五指,将那枚玻璃珠死死地握在掌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珠子捏碎。
她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穿透稀疏人群的缝隙,再次投向画室中央那个冰冷的模特台、那支悬浮的、贪婪的炭笔和那枚决定他人生死的苍白骨骰。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冷静和观察,是出于生存的本能,是为了在绝境中寻找规则的漏洞,是为了活下去。
而现在,那层冷静的外壳之下,燃起的是冰冷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的决绝火焰。
活下去,不是为了苟延残喘,而是为了查明真相,为了复仇,为了也许还存在的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像一头终于嗅到血腥味的受伤母豹,所有的肌肉纤维都微微绷紧,进入了狩猎状态。
她重新以全新的、更具侵略性的目光,评估着这里的一切,评估着每一个可能成为她障碍或……暂时助力的人。
她的目光极其短暂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在林怀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人能清楚这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此刻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那枚悬浮的、沾染着无数恐惧的苍白骨骰,在经过又一轮令人心焦肉跳的、仿佛永无止境的跳跃后,再次带着一种漠然的残酷,停了下来。
这一次,它那鲜红的、不祥的圆点,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那个刚刚才用一只天价包换来片刻喘息、正下意识地想去摸索口袋,试图重新连接外部世界的霓光。
“怎么又是我?!这不公平!”霓光的尖叫瞬间变调,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慌如同海啸般以更汹涌、更绝望的姿态反弹回来,几乎瞬间冲垮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她想也不想,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开始摘自己耳朵上那对闪耀的钻石耳钉、扯下脖子上那串沉甸甸的宝石项链,甚至弯腰想去脱脚上那双设计繁复的高跟鞋:“这些!这些也都给你!都很贵,都是限量版!够不够?放过我,求求你!”
然而,那支悬浮的炭笔只是冷漠地、毫无反应地对着她,笔尖甚至不耐烦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它似乎对这类纯粹炫耀性质、缺乏更深层“情感醇度”的奢侈品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或者说,它已经从刚才那只包里汲取了足够的类似“味道”,现在它渴望着更新鲜、更独特、更富含“情感养分”的东西。
无形的抽离之力开始如同冰冷的潮水般降临,霓光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空虚感开始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蔓延,仿佛她精心构建的、赖以生存的、光鲜亮丽的外壳和人格面具正在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露出下面那个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惧的真实内核。
“不……不要……拿走这些……我还有什么……”她真的彻底害怕了,眼泪汹涌而出,彻底冲花了精致的眼妆,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污迹。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目光绝望而疯狂地扫过周围每一个人的脸,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帮她。
或者,替她上去。
林怀安的眉头紧紧锁住,目光快速在炭笔、骨骰和霓光之间移动,大脑飞速运转着规则的各种可能性。
就在霓光的精神几乎要彻底崩溃,双腿发软即将被那无形之力拖向中央模特台的瞬间,她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想起了什么,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手忙脚乱地、甚至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猛地从自己随身小包的、最隐蔽的夹层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十分陈旧甚至有些土气的卡通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笑容傻气又灿烂的向日葵娃娃,白色的绒毛已经因为长期的摩挲而变得有些灰黑磨损,明亮的黄色花瓣也褪色不再鲜艳。
“这个!拿这个!”她几乎是泣不成声地喊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恐慌,用力将那枚与她此刻奢华风格格格不入的、显得异常廉价且格格不入的钥匙扣扔了出去,“这是我第一个粉丝……在我还没红、没人看好我的时候……省下饭钱送给我的……她说……她说我会像向日葵一样……”
她的声音哽咽,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
那枚小小的、承载着一段截然不同过往的向日葵钥匙扣,在空中飞过,划出一道微不足道的轨迹。
这一次,炭笔没有让它化为灰烬或污渍。
钥匙扣在接触到画架区域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温暖光芒极其短暂地包裹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几乎无声地落在了画架下方堆积的阴影里,静静地躺在灰尘中,完好无损。
那朵向日葵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诡异的天真。
抽离之力瞬间从霓光身上潮水般褪去。
她虚脱般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的、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下意识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枚静静躺在灰尘里的向日葵钥匙扣,眼神复杂到极点,然后迅速而僵硬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灼伤她的眼睛。
画架上,对应她的那幅未完成肖像画的眼睛部位,被那支炭笔涂抹上了一种略显浮夸的、亮闪闪的、仿佛廉价金粉般的颜色。
炭笔似乎对这种“颜料”还算满意,终于暂时放过了她。
那枚决定命运的苍白骨骰,再次无情地、漠然地开始旋转,那枯燥的咔哒声如同为所有人敲响的丧钟,预示着下一轮残酷“创作”的即将开始。
而陈寻,在冰冷污浊的阴影中,缓缓地、深深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肺部充斥的恐惧与愤怒暂时压下,转化为冰冷的动力。
她的目光从霓光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上移开,没有丝毫同情或鄙夷,重新精准地落回中央区域那三样决定生死的事物上,握着那枚冰冷玻璃珠和沉重画框断腿的手,收得更紧了几分,指尖彻底失去血色。
她必须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