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镜宫迷踪(1/2)
林怀安一行人被推出石室的瞬间,身后的木门就在扭曲中碎裂。
崩塌的声音像巨兽的咆哮,混着石头融化的怪异粘稠声响。他踉跄一步站稳,回头看去。
石室不见了。
原本是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边缘不规则的黑洞,悬在离地半米多的空中。
黑洞直径约有三米,中心是纯粹的黑暗,边缘处则是不停翻涌、像沥青又像血浆的暗红色流体。
流体蠕动着,缓慢但持续地向外扩张,所过之处教堂的石砖地面就被“吞噬”,留下同样的黑暗。
更可怕的是黑洞上方。
教堂原本的穹顶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由暗红色光点和扭曲阴影组成的“天空”。
那两点巨大的暗红眼睛高悬在正上方,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逃出来的几人。
“退后!”周毅吼着,同时拽着林怀安的肩膀往后拉。
他们现在站在教堂的主厅里。
这座废弃教堂内部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主厅挑高至少有十米,两侧是斑驳的彩绘玻璃窗,但此刻所有玻璃都映出暗红色的反光。
长椅东倒西歪,祭坛塌了一半,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
但灰尘正在被暗红色侵蚀。
以黑洞为中心,暗红色像滴进水里的墨水,沿着地面砖缝迅速蔓延。
被“染红”的地砖开始软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气泡,仿佛随时会融化成流体。
“那东西在扩大!”刘威端着枪,枪口对着黑洞,但谁都看得出来子弹对这种存在毫无意义。
王猛和其他三名队员迅速散开,背对背形成防御圈。
阿雅站在林怀安侧后方,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仪器,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黑洞又扩大了一圈。
现在直径接近四米了。
边缘的暗红色流体蠕动着,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状分叉,每一根触须都在空中缓慢摆动,像在感知什么。
“它在找我们。”阿雅盯着仪器屏幕,“空间读数显示,这个黑洞是一个高维结构的‘锚点’。它正在将冢的本体从深层空间‘拉’上来。我们……就在拉拽路径上。”
“说人话!”周毅吼道。
“意思是如果我们不尽快离开,就会被上升的冢直接撞上。”阿雅收起仪器,看向林怀安,“或者说,吞噬。”
林怀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引路盘。
圆盘此刻黯淡无光,表面的银色纹路仿佛蒙上了一层灰。中心那个原本温暖的光点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陈寻不在了。
那个失去女儿,一路追寻真相,最后把自己的一切融入碎片的中年女人,最后用残存的意识爆发出一次净化,为他们争取了几秒逃生时间。
然后永远消失了。
林怀安感到胸口闷痛,不是印记的痛,是另一种更沉重的痛。他握紧引路盘,圆盘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怎么离开?”他问。
阿雅正要回答,黑洞突然震颤了一下。
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周围的空气,甚至自己的身体都在同一瞬间发生了高频的震动。那震动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带来的影响是立竿见影的。
暗红色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裂缝,而是无数道暗红色的“雨”。那些雨滴不是液体,是凝聚成实质的情感乱流。
第一滴落在刘威脚边。
那滴暗红砸在地砖上,没有溅开,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弹起,化作一缕扭曲的烟雾。烟雾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人脸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扑向刘威。
刘威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烟雾擦着他的胳膊飞过,撞在后面的长椅上。
木制长椅瞬间腐朽。
木材发黑,干裂,崩解,最后化成一堆灰烬。而烟雾中的人脸在完成这次“攻击”后也消散了。
“躲开那些雨!”周毅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暗红之雨倾盆而下。
不是密集的雨幕,而是疏密不定的雨点,每一滴都带着不同的“味道”。
林怀安看到一滴雨落下的轨迹,本能地往旁边扑倒。雨滴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炸开的烟雾里浮现的是一双充血的眼睛,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愤怒。
那愤怒几乎化为实质,像针一样扎进林怀安的意识。他闷哼一声,感觉胸口印记传来尖锐的痛楚。
归序的光晕立刻笼罩过来。
幽蓝光芒包裹住他的头部,那种被愤怒冲击的感觉稍微减轻,但并没有完全消失。林怀安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周围已经乱成一片。
周毅和队员们凭借战术素养在雨滴间穿梭躲避,但空间有限,雨滴又毫无规律。
王猛的小腿被一滴雨擦中,裤腿瞬间腐蚀出一个洞,下面的皮肤没有流血,但变成了暗红色,并且迅速失去知觉。
“我的腿!”王猛单膝跪地。
小夜冲过去,但另一滴雨正朝她头顶落下。
林怀安想喊,但阿雅动作更快。她手里的金属仪器射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束,光束击中雨滴,雨滴在半空炸开,烟雾还没成形就被光束驱散。
“到祭坛后面!”阿雅喊道,“那里的结构可能更稳定!”
祭坛在教堂最深处,虽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由大理石砌成,比木制长椅坚固得多。更重要的是祭坛上方还有半个穹顶残骸,能挡住上方的雨。
周毅架起王猛,刘威和另一名队员掩护,一行人跌跌撞撞冲向祭坛。
暗红雨滴不断落下,在地面,长椅,墙壁上炸开一团团烟雾。
烟雾中浮现出各种扭曲的人脸,残肢,或是根本无法形容的形状,每一个都携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
愤怒、悲伤、恐惧、绝望……
这些情感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攻击。
林怀安看到一滴雨落在彩绘玻璃上,玻璃上圣母像的脸瞬间扭曲,浮现出极度痛苦的表情,然后整面玻璃哗啦一声碎裂。
又一滴雨砸在阿雅脚边,炸开的烟雾里伸出十几只婴儿大小,皮肤溃烂的手,试图抓她的脚踝。
阿雅手里的仪器再次射出光束,但这次光束只驱散了一半的手,剩下的继续抓来。
林怀安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长椅腿,抡起来砸向那些手。
木头穿过烟雾,手上的触感像是砸中了湿透的棉花,但那些手确实散开了。
“谢谢。”阿雅喘着气说。
“别废话,快走!”
他们终于冲到祭坛后面。
祭坛的大理石底座有两米宽,三米长,足够所有人躲藏。上方的穹顶残骸挡住了一部分雨滴,但仍有零星的雨从侧面飘进来。
周毅把王猛放下,小夜立刻检查他的腿。暗红色已经蔓延到膝盖,皮肤完全失去了血色,摸上去像冰冷的石头。
“神经坏死。”小夜咬牙,“必须截肢,否则蔓延到躯干就完了。”
“在这里?”王猛脸色惨白。
“没有设备,但我有应急药剂。”小夜从医疗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管,拧开后里面是一支装有银色液体的注射器,“这个能暂时阻断异常能量扩散,但只能维持三小时。三小时内必须得到正规治疗。”
“打。”周毅说。
小夜将银色液体注入王猛大腿根部。
几秒后,暗红色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最终停在膝盖上方一寸的位置。但王猛的整条小腿已经彻底失去知觉,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颜色。
“只能这样了。”小夜收起注射器,自己的鼻子却开始流血。
她随手擦掉,但血很快又流出来。
“你怎么样?”林怀安问。
“精神冲击的累积伤害。”小夜又擦了一下鼻子,“那些雨滴里的情感乱流……我在用能力帮大家稳定精神,但反噬会作用在我自己身上。没事,还能撑。”
她说得轻松,但林怀安看到她擦血的手在微微颤抖。
外面的雨还在下。
暗红色的雨滴砸在祭坛边缘,大理石表面被腐蚀出一个个浅坑。烟雾不断升起,里面的扭曲影像在祭坛周围游荡,像一群饥饿的幽灵。
“这样躲着不是办法。”周毅透过祭坛边缘的缝隙往外看,“那黑洞还在扩大。等它扩大到整个教堂,我们躲哪儿都没用。”
“我在计算规律。”阿雅盯着手里的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这些雨滴不是完全随机的。它们落下的位置,携带的情感类型,还有烟雾成形的持续时间……有某种模式。只是我现在数据不够,需要更多观察。”
“观察个屁!”刘威骂了一句,“等你看明白,我们都成筛子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阿雅头也不抬。
刘威哑口。
林怀安靠在祭坛冰冷的石壁上,喘着气。胸口印记的痛感已经减轻了一些,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
归序的光晕贴在他颈侧,光芒比刚才更暗淡了。连续抵挡情感乱流的冲击,对祂的消耗也很大。
“你还行吗?”林怀安用意念问。
“……需要时间恢复。”归序的回应很慢,像在咬牙坚持,“这种情感乱流……对我的结构有侵蚀作用。但我还能撑。”
林怀安点点头,看向手中的引路盘。
圆盘毫无反应。陈寻用最后的力量爆发的净化,似乎也耗尽了引路盘积攒的能量。现在它只是一个冰冷的有点沉的金属盘。
但阿雅之前说过,引路盘是钥匙。
钥匙是用来开锁的,不是砸锁的。霓光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开什么锁?
冢的锁?
如果冢是一个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东西,那打开之后呢?霓光想打开冢来完成献祭仪式,但陈寻的意识选择在最后关头阻止……
不,不是阻止。
林怀安突然想起金光爆发时的场景。暗红光点在金光照耀下消散,黑洞的扩张停滞了一瞬。
陈寻不是在“阻止”冢的苏醒,她是在“净化”冢释放出的负面情感乱流。
所以引路盘的作用可能不是打开或关闭冢,而是调节。
“阿雅。”林怀安开口,“信使对引路盘的研究里,有没有提到它除了当钥匙之外的其他功能?”
阿雅从仪器屏幕上抬起头:“有记录显示,完整的引路盘能‘洞察空间结构’和‘指引方向’,但具体怎么实现不清楚。你为什么问这个?”
“陈寻刚才用引路盘爆发的金光,净化了那些暗红光点。”林怀安说,“如果引路盘只是个开门的钥匙,为什么会有净化功能?”
阿雅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仪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另一组数据。几秒后,她的表情变了。
“你是对的……引路盘的能量读数在金光爆发前后有本质区别。爆发前,它的能量特征偏向‘空间定位’;爆发后,虽然能量水平骤降,但特征变成了‘规则调和’……”
阿雅猛地抬头:“我明白了!引路盘不是单纯的钥匙,它是一个‘接口’,一个连接现实规则和冢内部规则的接口。所以它既能打开通道,也能在通道打开后调节两边规则的交互!”
“调节?”周毅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可能不用逃。”阿雅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如果我们能重新激活引路盘,也许能‘调节’冢释放的情感乱流,甚至可能反过来影响黑洞的扩张!”
“怎么激活?”林怀安问,“陈寻的意识已经消失了。”
“不一定需要陈寻。”阿雅看向林怀安,“引路盘现在在你手里,你胸口有印记,你和归序还有特殊连接……你本身就是个活体接口!试试用你的意识去接触引路盘。”
林怀安看着手中的圆盘。
镜宫里,他通过引路盘看到了空间结构,甚至短暂打开了视窗。但那是引路盘本身有能量的时候。现在它像个死物。
“归序。”他用意念说,“你能帮我吗?”
光晕轻轻晃动:“……可以试试。但我的力量也所剩不多。”
“多少都行。”
林怀安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引路盘,闭上眼睛。
他将意识集中到胸口印记,感受那股熟悉的带着轻微刺痛的能量。然后想象那股能量流向双手,流向引路盘。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引路盘冰冷沉默,像个普通的金属块。
但几秒后,林怀安感到归序的光晕贴上了他的手背。幽蓝光芒渗入皮肤,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掌心,最后注入引路盘。
圆盘轻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感觉不到。
林怀安继续集中精神。
守护的情感,求知的情感,牺牲的情感。
引路盘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圆盘表面的银色纹路,从边缘开始,亮起了几乎看不见的银光。
那银光像蜗牛爬行一样缓慢地向中心蔓延,每前进一点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林怀安感到头痛欲裂,像有根锥子在太阳穴里搅动。鼻子一热,血流了出来。
但他没停。
银光继续蔓延,终于抵达了圆盘中心那个凹陷。
就在银光接触凹陷的瞬间,整个祭坛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来自外部,是祭坛本身在震动。大理石表面浮现出无数道发光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组成一个复杂的覆盖整个祭坛底座的巨大图案。
“这是什么?!”刘威喊道。
阿雅盯着地面:“是……镜子迷宫的触发式术式,我们踩到机关了!”
话音未落,祭坛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