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情感洪流(2/2)
它们太分散了,每一道都只有一丝微弱的力量。但当数量开始增加,几十道,上百道,成千上万道……量变开始引发质变。
引路盘中心的那个光点,原本已经暗淡到几乎熄灭,此刻突然明亮起来。
不是银灰色的规则之光,而是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从光点扩散,沿着圆盘表面的纹路流淌。
那些复杂的纹路一条接一条被点亮,从中心向边缘蔓延。银灰色被淡金色覆盖,古朴的圆盘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流淌着温暖的光河。
林怀安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不再是冰冷,而是恰到好处的温暖,像冬日里捧着一杯热茶。
这温暖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流过肩膀,汇入胸口。
印记所在的位置传来熟悉的灼热感,但这一次不是疼痛,而是充盈的力量感。
墨影的规则冲击还在继续,但效果开始减弱。
那些寒冷灼热钝痛撕裂的感受,在遇到这股温暖洪流时,像冰雪遇到阳光般消融。
不是被抵抗,而是被中和,被转化。痛苦依然存在,但不再具有摧毁性的力量,而是变成可以承受的背景噪音。
“继续。”归序说,“还差一点。”
林怀安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识投入引导。
他不再只是一个接收者,而成为一个中转站,一个共鸣器。
那些从冢深处升起的温暖碎片通过他汇聚,融合,壮大。
引路盘的光芒越来越盛,淡金色的光从圆盘表面溢出,像实质的液体般流淌到地面上,沿着祭坛的纹路蔓延。
光流所过之处,黑色的雾气开始退散。
不是被驱散,而是被净化。
雾气中的痛苦面孔接触到淡金色的光,扭曲的表情逐渐平缓,黑洞般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微弱的光点。
那些无声的尖叫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解脱般的叹息。
第一张痛苦面孔完全平静下来。
它不再扭曲,而是恢复成一张普通的人脸,有五官,有表情,眼神里残留着生前的记忆。
这张脸看了林怀安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它化作一缕金色的光点,向上飘升,消失在祭坛上方的黑暗里。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淡金色的光流以林怀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光环。
光环边缘,高瘦雾块表面的痛苦面孔一张接一张平静消散。那些层层叠叠覆盖在核心节点上的面孔屏障开始瓦解,露出底下脆弱的节点结构。
墨影察觉到了变化。
冢的深处传来愤怒的咆哮。
整个祭坛空间开始剧烈摇晃,地面裂开更多缝隙,从缝隙中涌出更浓稠的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凝聚成新的雾块,但这一次雾块不再变形,而是直接化作尖锐的长矛,成百上千支,悬浮在空中,矛尖全部指向林怀安。
“垂死挣扎。”归序评价道。
林怀安没有去看那些长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引导上。
温暖碎片已经汇聚成一条河流,不,是海洋。
浩瀚的正面情感在他意识中奔涌,希望,爱,勇气,牺牲,奉献,信任……所有人类最美好最光明的情感都包含其中。
这些情感太庞大了,以他个人的意识几乎无法承载。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承载。
归序分担了大部分压力,那些规则层面的负荷由祂来承受。林怀安只需要做那个引导者,那个让情感流淌的通道。
淡金色的光流已经扩散到整个祭坛范围。
周毅和阿雅被光芒笼罩,身上的伤口传来温暖的痒感,疼痛减轻。
那些围攻他们的雾块在光芒中速度变慢,表面的黑色开始褪去,露出底下微弱的光点。
鹿灵那边的压力也减轻了。记录阵的光芒稳定下来,禁锢婴儿雾块的网格重新变得牢固。
她松了口气,但双手依然按在阵图上,维持着最后的能量输出。
而墨影凝聚的那些黑色长矛,在淡金色的光芒中开始颤抖。
矛尖的黑色像被水洗过的墨迹般褪色,从尖锐的顶端向柄部蔓延。
一支长矛完全褪去黑色,化作透明的,由光构成的箭矢,然后调转方向,指向其他黑色长矛。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转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像连锁反应。
成百上千支黑色长矛在几个呼吸间全部化作光矢,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光环。
林怀安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像两盏点燃的灯。
双手依然按在引路盘上,圆盘此刻已经完全变成金色,温暖的光从每个纹路中溢出,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稳定的光域。
他看向高瘦雾块。
那个雾块表面的痛苦面孔已经全部消散,只剩下最后的核心节点,暴露在空气中。
节点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布满黑色的血管,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更多的黑色雾气,试图重新构建防御。
但淡金色的光流已经包围了它。
光流像有生命般缠绕上去,温柔但坚定地渗透进节点内部。
黑色的血管一条接一条被染成金色,跳动的频率开始放缓。
节点表面出现裂痕,但不是墨影那种充满恶意的暗红色裂痕,而是金色的,温暖的裂痕,像蛋壳即将孵化。
“结束了。”林怀安轻声说。
他抬起一只手,不是按在引路盘上,而是伸向空中,五指张开。
悬浮的光矢群感应到他的动作,开始向中心汇聚。
成千上万支光矢流动,旋转,融合,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长枪。长枪有十米长,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液态的金色光芒,枪尖锋利得能切开空间本身。
林怀安的手向下一挥。
长枪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破空声,只是安静地,平稳地向前飞去。
速度看起来不快,但每一步都跨越了空间的间隔,上一秒还在空中,下一秒已经抵达高瘦雾块面前。
枪尖触及节点。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柔和的金色波纹从接触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黑色雾气彻底消融,露出底下真实的景象。
那是祭坛原本的样子,古老的石质地面,刻满符文的墙壁,还有中央那面巨大的,已经破损的镜子。
高瘦雾块的核心节点在金光中碎裂。
不是炸开,而是像沙雕遇到潮水般,一层层剥落,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缕极淡的黑烟,试图逃向祭坛深处,但被金光追上,彻底净化。
随着最后一个主要雾块的消失,冢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悬浮的镜子,原本映照出各种痛苦扭曲的画面,此刻画面开始改变。
战争废墟中,士兵从瓦砾下救出孩童。灾难现场,陌生人手拉手组成人链。
医院里,医生疲惫但坚持的背影。
实验室中,研究者面对失败又一次重新开始。
一幅幅画面闪过,都是人类历史上,那些在黑暗中依然闪耀的光芒。
镜子本身也开始改变。
破损的镜面自动修复,裂痕被金色填补,模糊的镜面重新变得清晰。
一面接一面的镜子恢复原本的功能,但它们映照出的不再是虚假的恐惧,而是真实的,从冢深处打捞出来的记忆片段。
然后,所有镜子同时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荡在每个人的意识中。
那声音重叠着,像成千上万人同时开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语调各异,但说的是同一句话:
“我……只是容器……装不下……那么多痛……”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沉重而疲惫的悲伤。
冢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