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邻居”失控(2/2)
时间的感觉变得异常粘稠而缓慢。
下一个心跳的间隙,那沸腾的愤怒怪物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更具威胁的存在降临。
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不断翻滚的庞大身躯猛地转向了林怀安的方向。
或者更准确地说,转向了他散落在地的那本杂志。
一只更加庞大凝实的巨足高高抬起,表面那些痛苦的面孔扭曲到极致,携带着碾压一切的可怕气势,对准那本渺小的杂志,就要狠狠践踏而下。
这一脚若是落实,别说一本杂志,就算是一块钢板恐怕也要彻底变形粉碎。
林怀安瞳孔骤然缩紧,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他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抢救,但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脚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一道模糊的身影,以一种超越了物理规则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本杂志旁边,恰好处于怪物巨足笼罩下的死亡阴影之中。
是归序。
祂此刻全身上下纤尘不染,脸上看不出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漠然得如同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
祂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那本即将被彻底毁灭的科普杂志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藏品。
怪物那蕴含着恐怖高温的巨足轰然落下,阴影彻底将归序和他脚下的杂志吞噬。
而归序,甚至没有抬起眼皮去看一眼那足以将祂连同杂志一起化为齑粉的攻击。
祂只是极其自然地向旁边微微侧身,恰好让自己正对杂志,然后微微弯下腰,伸出了手带着一种全神贯注般的轻柔,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径直抓向那本杂志。
那姿态,不像是在抵御毁灭性的攻击,更像是一位修复师在处理一件易碎的古老文物。
在怪物那只脚即将触及他额前发丝的最后一刹那——
嗡。
一种极其轻微的奇异波动,以归序的身体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没有刺眼的光芒爆发,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那只威力足以轻易撕碎钢铁的巨足,在距离归序的手和那本杂志仅仅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能量击碎,不是被高温蒸发,也不是被转移到了别处。
而是彻头彻尾地被彻底抹除了一般。
连同构成那只脚的一部分狂暴沸腾的胶质,都在一瞬间不见了踪影,断口处平滑得令人头皮发麻,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留或物质痕迹,仿佛它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那愤怒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顿住,它那简单由情绪驱动的思维根本无法理解这超出常理的景象。
断肢处更多的暗红色胶质疯狂地翻滚涌动,试图重新凝聚成形,它同时发出一声混杂着困惑和更加暴戾的咆哮,剩余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更多扭曲痛苦的面孔挣脱束缚突出表面,无声地尖啸着,酝酿着更加歇斯底里的反击。
整个走廊的血色光芒都随着它的暴怒而剧烈地扭曲波动,温度再次飙升。
但归序,已经拿到了那本杂志。
祂小心地将杂志拿起,专注地低头审视着,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去封面图案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祂竟然仔细地检查着杂志的四个边角、书脊以及装订线,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精密的工作,确认它在刚才的危机中没有受到任何一点新的损伤或折痕。
对于因为被凭空“抹除”了一部分而陷入彻底狂暴和混乱的怪物,祂连一丝一毫的关注都没有给予。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危机,对祂而言,仅仅只是随手掸开了一粒不小心落在藏品上的、碍眼的灰尘。
那愤怒怪物彻底失去了控制,剩余的身体如同沸腾的火山岩浆般剧烈喷发,毁灭性的能量在其中汇聚,眼看就要化作无差别的恐怖冲击席卷整个走廊。
归序似乎终于被这持续不断而且愈演愈烈的噪音和能量扰动打扰到了。
祂依旧低着头,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检查杂志的状态中,只是空着的左手非常随意甚至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地朝身后那团正在咆哮沸腾的狂怒聚合体轻轻挥了一下。
那动作轻松惬意,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围绕着他嗡嗡叫的苍蝇。
没有任何声光效果。
没有任何能量爆发的迹象。
那庞大无比的、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恐怖气息的愤怒怪物,连同它所带来的所有血色光芒、灼热高温以及那充满恶意的咆哮,就在这一挥之下,瞬间消失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走廊里骤然恢复了之前的苍白和死寂,光线重新变得均匀而冷漠。
只剩下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墙壁、地面上几处焦黑的灼烧印记,以及那扇只剩下一个破败黑暗窟窿的712门户,证明着那只怪物曾经短暂地存在过。
那窟窿后面黑漆漆的,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这一切,从怪物破门而出,到混乱爆发,再到归序出现将其彻底抹除,整个过程虽然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实际上仅仅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人们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还凝固着上一秒的惊恐和绝望,眼神却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震撼,大脑仿佛集体宕机,根本无法处理刚才亲眼所见的景象。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林怀安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呼吸急促而不稳。
后背被灼伤的皮肤传来一阵阵刺痛,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归序,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但促使它如此狂跳的原因,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恐惧。
归序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微微低着头,苍白的指尖小心地翻动着那本科普杂志,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页的页面和插图,似乎在确认着里面每一个文字、每一张图片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缺失或损坏。
他那副全神贯注的神情,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本陈旧破损,甚至缺了页的普通科学杂志,而是某件不容有丝毫瑕疵的稀世珍宝。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林怀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归序身上,看着他那种近乎偏执的对物品完好性的极致关注,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如同出膛的子弹般,猛地击穿了他所有的混乱思绪:
这个恐怖、强大、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存在,其行为逻辑的核心基石之一,或许就是“确保目标收藏品的绝对完整性”。
任何试图破坏,或者说,任何可能危及到他“藏品”完整性的因素,都会被他以最直接的方式瞬间“清理”掉。
无论那因素是源自恐怖怪物、人类还是其他任何东西
刚才那只狂暴不可一世的怪物,就是因为触及了这条铁律,而被像删除垃圾数据一样随手抹除。
那么……
这个东西,这个名为“归序”的恐怖存在,或许真的存在着被利用的可能。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且带着自嘲色彩的荒谬猜想,而是基于一次刚刚发生的实证之后,得出的冰冷而清晰的推论。
这种事风险无疑是巨大到难以估量的,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
但与此同时,那个“可能性”也从未如此真实而具体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林怀安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被归序小心捧在手中的那本杂志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各种情绪在心中激烈地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极度冷静近乎冷酷的审视和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