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灰巷余音(1/2)

巷子又深又暗,影子跟泼洒的浓墨似的,把刚逃出来的几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空气味儿不太好,墙根潮湿的霉味混着远处飘来的汽车尾气,再掺和上城市背景那种永远嗡嗡响的低音,组成一种熟悉却莫名让人觉得疏离的现实协奏曲。

这些平常的动静,这会儿听着闻着都像是隔了层毛玻璃,非但没带来多少安全感,反而更真切地提醒着,刚才那番生死挣扎可不是做梦。

陈寻没言语,麻利地蹲下身,刺啦一声从自己那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里子上,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手法熟练地在严观小腿上方用力捆扎,先想办法止血。

她脸上没啥表情,就是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专注得吓人,任谁都看得出情况不乐观。

旁边,两个年纪稍大的男孩还昏迷着,被并排安置在墙根一小块勉强算干燥的水泥地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

唯一醒着的那个小女孩,像只受惊过度的小猫崽,紧紧挨着林怀安坐下,一只小手死死攥着他衣角的一小片布料,仿佛那就是连接安全世界的唯一缆绳。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几道灰扑扑的印子,一双原本应该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空茫茫的,盛满了根本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承受的惊吓和茫然。

一时间,没人说话。

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沉默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那点刚刚逃出生天的庆幸,还没等暖热乎,就被更庞大的虚无感和沉重给吞没了。

“那个……头发亮亮的姐姐……”小女孩细弱沙哑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寂静,她仰起小脸,眼里的恐惧还没散尽,“她是不是……回不来了?”

她有限的词汇量,实在无法准确描述霓光那种消失方式,只能想到最直白的“回不来”。

林怀安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那枚用来吸引归序注意力的普通金属纽扣,不见了。

脑海里,最后那个画面异常清晰。

怨灵之墙消散的刺眼白光边缘,归序那道非人的身影静立着,对他们这几个仓皇逃窜的幸存者压根没投去一瞥,祂那模糊的视线,全都聚焦在指尖那枚微不足道的小纽扣上。

那种全神贯注,甚至隐约透出的逻辑困顿感,跟周围天崩地裂、生死一线的场面搁在一块儿,真是有种说不出的荒谬。

陈寻给严观做完紧急处理,直起身,目光扫过小女孩,又投向巷口那片被城市霓虹映照得模糊不清的区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她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她没有使用“牺牲”或者“英雄”这类充满情感色彩的词汇,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平淡的话语背后,透着一种沉重的认可。

严观稍微缓过点劲儿,声音干涩虚弱,但那股子研究者的劲儿还没丢:“最后爆发的能量波形……非常独特。

“并非单纯的怨气对冲湮灭,更接近于一种……极致的‘真实’属性,对构成那堵墙的‘虚妄’怨念的天然净化。”

都虚弱成这样了,他还在努力剖析现象背后的原理。

“那种高度凝聚的、摒弃了一切表演成分的情感投射,或许在瞬间干扰,甚至局部改写了那片区域的底层规则……”

林怀安静静地听着。

那个曾经沉溺于滤镜和流量幻影的女人,在终点撕下了所有的伪装,用最真实的自我,决绝地撞向了那堵代表无数虚假痛苦的壁垒。

这种不计后果的“真实”,或许真的蕴含着某种难以估量的力量。

“她本来可以试试自己冲出来的。”陈寻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无意识的呓语,眼神有些飘忽,仿佛也被勾起了某些不愿触及的记忆。

但她很快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显得软弱的思绪狠狠甩开,重新变回那个硬邦邦、务实的样子。

“活下来的人,没那么多时间沉溺在过去。”

她话音还没落,靠在墙边的一个男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小女孩吓得一个激灵,又往林怀安身边缩了缩,小手攥得更紧了。

现实的难题刻不容缓地摆在了面前。

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条肮脏偏僻的后巷。

几个孩子需要安全的环境安置和心理安抚;严观这腿伤,必须尽快得到专业的医疗处理;而他们几个大人,也是个个带伤,体力严重透支,迫切需要食物和一个能让他们处理伤口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林怀安掏出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终于顽强地显示满格。

时间数字冷冷地告诉他,从他们被强行拖入那个诡异的副本算起,现实世界仅仅流逝了不到四个小时。

可这短暂的时光,仿佛被无形的手肆意拉长扭曲,塞进了密度高得吓人的惊恐和生死考验。

通知栏里挤满了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大部分是他那间旧书店的日常琐事提醒,还有几条房东催缴水电费的短信。

这些往日里让人觉得烦扰的日常琐碎,此刻看来,竟透着一股遥远而珍贵的“正常”气息,让人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巷子特有霉味的空气,开始快速滑动手机通讯录。

现在,他必须联系那些能提供一线帮助的人。

他的社交圈子向来不算广阔,但经营旧书店以及偶尔接手一些冷门档案整理工作的经历,倒也让他结识了几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他们消息颇为灵通或者有些特殊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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