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浓雾弥漫(2/2)

孙婆婆也跟着走了进来,她先是走到炕边,伸出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动作却意外轻柔地翻了翻两个男孩的眼皮,又仔细探了他们的脉搏。

然后,她转向靠着门框喘气的严观,看了看他那条肿起的腿:“你这腿,是伤了筋络,瘀血堵在那里了。我去灶房弄点草药给你敷上,能散瘀消肿,止点疼。”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接着,她的目光扫过陈寻和林怀安手臂和脸颊上那些细小的划伤和擦伤,“你们自己身上这些破皮的地方,灶房锅里有烧开晾温的水,柜子里有干净的旧布条,自己清洗包扎一下。”

安排得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客套关怀,也没有丝毫嫌弃不耐,透着一种见惯了伤痛困苦后的寻常心。

林怀安道了谢,先扶着严观在炕沿坐下。

孙婆婆很快端来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捣成糊状的深绿色草药,散发着一股浓烈苦涩的气味。

她示意林怀安帮忙卷起严观的裤腿,然后亲手将药糊仔细敷在肿胀发紫的部位,用一块干净的旧布条包扎固定。

她的动作熟练而稳定,显然对此道颇有经验。

敷完药,林怀安和陈寻依言去了隔壁兼做厨房的小屋。

灶台冷清,但一口大铁锅里果然盛着半锅微温的开水。

他们找到孙婆婆说的旧布条,虽然是粗布,但洗得很干净。

两人就着温水,简单清洗了脸上的血污和手上的尘土,然后互相帮忙,将身上那些不算严重的擦伤仔细包扎起来。

冰凉的布条贴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但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处理完这些,林怀安才感觉一直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走到厢房门口,没有进去,而是就着门槛坐了下来,后背靠着冰凉的门框。

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正屋窗户纸上透出孙婆婆那盏煤油灯昏黄摇曳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模糊的光明。

夜风吹过,带着棚户区特有的复杂气味,也带来远处几声模糊的狗吠。

陈寻也走了出来,她没坐下,而是倚在门边的墙上,姿态看似放松,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小小的院落和那扇紧闭的院门,像是在评估这里的防御能力。

过了一会儿,她也席地而坐,从口袋里掏出孙婆婆刚才塞给他们的几个杂粮饼子,递了一个给林怀安。

“凑合吃点儿,保存体力。”

林怀安接过来,饼子又干又硬,口感粗糙,几乎没什么味道,只能勉强充饥。

他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但胃里确实需要点东西填充。

陈寻只是沉默地继续小口啃着自己手里的饼子,眼神却显得若有所思。

林怀安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不过总归不会害了他。

屋子里,小女孩大概是身心俱疲到了极点,不知何时已经歪倒在炕沿,蜷缩着身子沉沉睡去,偶尔还会在睡梦中轻轻抽噎一下。

两个男孩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悠长,脸色也比之前好看了一些。

严观敷上草药后,腿上的疼痛似乎有所缓解,他也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花白的眉毛却因为残留的痛楚或是思考而微微蹙着。

暂时的安全并未带来真正的轻松,反而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让那些潜藏的、悬而未决的问题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

“蛛网”组织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归序那无法以常理揣度的意图和下一次的出现方式。

自己胸口这枚印记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和风险。

以及眼前这三个孩子的未来该如何安置……

千头万绪,纷乱如麻,缠绕在心头,比身体的疲惫更让人感到沉重。

林怀安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干得拉嗓子的饼子,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胸口的闷痛依然存在,像一枚嵌入血肉的冰冷符文,持续不断地发出低频率的警示。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这片刻的安宁,不过是狂暴风眼中短暂的间歇。

他们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尽快恢复体力,然后尽快做出下一步的抉择。

这个世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坏,早已不存在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虽然闭目养神但全身肌肉依旧处于半紧绷状态的陈寻,又回头望了望厢房里在昏暗光线下沉睡着的大小几人。

至少在此刻,在这间破旧厢房的方寸之地,他们的命运被离奇地捆绑在了一起,成为彼此在黑暗中暂时可以倚靠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