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们再念我,我就真没了(1/2)

烈日如火,炙烤着焦裂的大地。

匠墟连日无雨,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枯草混合的焦灼气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村口那口百年老井早已见底,皲裂的井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绝望。

然而,诡异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匠墟。

没有哭喊,没有抱怨,更没有为争夺水源而起的纷争。

百姓们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却依旧默默地从自家水缸里舀出每日省下的第一碗水。

他们步履蹒跚地走向村中央那个用黄土夯成的土台,将碗中珍贵如命的清水,小心翼翼地倒入台上那只破旧的粗瓷碗中。

水入破碗,瞬间蒸发小半,但无人心疼。

他们只是虔诚地躬身,口中低低念诵着同一句话:“匠爷喝。”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微弱却执着,像是一股无形的溪流,在这死寂的村落里缓缓流淌。

陈九恰好路过,那一声声“匠爷喝”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上,让他浑身一颤,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转身,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沉重到让他窒息的期望。

一只素白的手拦住了他,坚定而有力。

凤清漪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清冷的眸子里映着他的仓皇。

“你走了,他们心就塌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陈九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沙哑:“我不是神……我救不了天灾,也变不出水来。可他们,非要把命都押在我身上。”

凤清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一只破碗的百姓,目光深邃。

夜幕降临,燥热未退分毫。

一轮昏黄的残月挂在天边,无力地洒下些许光辉。

百姓们早已各自回屋,土台上只剩下一道佝偻的身影。

是灯妇。

她如往常一样,独自守护着这方土台。

与白日不同,她手中提着一盏灯,里面是她省了整整一个月的灯油。

她颤巍巍地揭开灯罩,没有点亮灯芯,而是将那浑浊的灯油缓缓注入白日里盛水的破碗中。

油入碗底,她划亮火折子,点燃了碗中的油。

“噗”的一声,一团昏黄的火焰在碗中摇曳而起。

诡异的是,火光并不明亮,反而有些虚幻,光影扭曲间,竟渐渐在火焰上方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匠人常穿的短褂,身形消瘦,眉眼五官,赫然是陈九的模样!

这便是由万民执念与香火供奉所凝结的“虚名身”。

灯妇浑浊的双眼倒映着那团火光,她仿佛在对着那虚影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您不喝,我们也得供着。您在,我们这口气才不断,才敢信……人能靠自己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碗中的灯火骤然一亮,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力量!

一丝精纯无比的共名之气自虚名身中逆流而出,穿透夜色,无视阻碍,如一道闪电,狠狠刺入陈九的眉心!

院中,正盘膝打坐,试图平复心绪的陈九猛地浑身剧震,双眼骤然睁开!

他张开嘴,一段完全不属于他此刻的记忆,如同烙印般从灵魂深处翻涌而出,化作一声梦呓般的低语:“……那年我扎了第一只纸马,说它能送亡魂归乡……”

“不好!”一声低喝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山长·碑灵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满脸凝重,手中铁笔散发着冰冷的寒光,“百姓执念已深到如此地步,竟然开始反哺‘虚名身’!这共名之气已成气候,若再让它汇聚七日,虚名身便会凝成‘代命灵躯’——届时,即便您彻底遗忘自我,这匠墟,仍会有一个‘主’!”

代命灵躯,以万民之念为魂,以虚名为骨,将彻底取代陈九自身的存在!

“锵!”

凤清漪的剑应声出鞘,冰冷的剑意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那就斩了那虚影!”

“没用的!”碑灵摇头,语气沉重无比,“虚名身源于万民之心。斩得了一道影,斩不了万民心。只要他们还信着‘匠爷’,虚影便会不死不灭,直到彻底夺走主上的一切!”

陈九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想成为神,更不想被一个虚假的自己所取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起身,趁着夜色,疯了一般冲向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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