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你守的不是院,是起点(2/2)
躺在槐树下的陈九,神魂虽在消散,却依旧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他心中涌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可若……他们忘了我呢?”引路人本就是行走在遗忘边缘的孤魂,又有谁会真正记住一个送葬者?
他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净水婆悄然起身。
她手中提着一个古朴的木桶,走到院中,舀起一瓢清水,随意地洒在地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水迹并未散开,而是在地面上自行流淌,勾勒出一个玄奥的阵法。
阵法之中,水光潋滟,竟如镜面般映照出匠墟百年来的一幕幕影像——
那个用自己骨头做笔杆的纸人画师,在画完最后一笔后,对着虚空抬了抬手,仿佛在说“先生,画好了”;那支悬在空中的判官笔,在写下善恶定论后,笔尖轻点,好似在对谁行礼;院中那棵被陈九亲手种下的老槐树,一根最粗壮的垂枝无风自动,轻轻摇摆,犹如长者在慈爱地抚摸归来的孩子。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整个匠墟,所有被他引渡过的残念,所有承载着他气息的造物,都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无声地诉说着同一句话:“先生在。”
他们,从未忘记。
看到这一幕,凤清漪她不再犹豫,盘膝坐在陈九身前,双手结印,九幽玄体之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
她要做一件无比疯狂的事——以自身为鼎炉,以九幽玄体为刻刀,将她记忆中关于“陈九”的所有画面、所有气息、所有认知,全部强行铭刻进自己的心脉与神魂!
她要将“陈九”这个存在,变成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记着你,你就得给本宫活着!”她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炽热,“你若敢就此消失,我便烧了这具九幽玄体,让神魂化作最恶的厉鬼,追你到轮回尽头,永世纠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纯粹由“记忆”和“意志”组成的暖流,穿透了重重阻碍,悍然涌入了陈九那即将崩散的神魂之中!
那段被天道之火焚毁的、关于母亲的记忆,在这股强大意志的冲击下,竟微微闪现出一丝缝隙。
一道温柔到极致、却又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女声,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
“九儿……别怕……”
仿佛混沌之中劈开的第一道光,陈九的意识猛然一震。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他下意识地抬手,那本一直沉寂的古书自动浮现在他掌心,无风自动,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一行灼灼燃烧的金色大字,烙印其上:
【引路之火·返照】——可借万灵归念之伟力,短暂重凝引路者“被爱的记忆”。
每动用一次,引路火种本源,将熄灭一寸。
代价巨大,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光。
陈九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不远处捧着火焰的火种童,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如刀锋般的决然:“下一炬……烧向第二道锁链。”
火种童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小小的身躯捧着那团汇聚了整个匠墟思念的火焰,冲天而起。
刹那间,火光暴涨,照亮了整个夜空,火焰中仿佛有万千残念在齐声呼喊,那声音汇成一道洪流,震彻天地:
“先生!我们等您回家!”
缠绵的夜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清晨的露珠顺着槐叶的脉络滚落,滴答作响。
陈九拄着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枯木长杖,站在院中,仰头望向天外那片深邃的虚空。
他的气息依旧微弱,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凤清漪悄然来到他的身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拄着长杖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凉,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心安。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这个院子……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就再也没人能接他们回家了。”
话音未落,天外虚空之中,那条贯穿天地的第二道巨大锁链,开始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震颤。
那震颤,仿佛是在回应着地面上这个渺小生灵的意志,又像是在等待着那一声——不属于天道,只属于凡人的叩击。
陈九收回目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微凉的晨风中化作一缕白雾,缓缓消散。
他那被凤清漪握着的手,也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