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我死了以后,记得把我烧了(1/2)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今已是席卷山野的狂澜。

上一刻还只是闷雷滚滚,下一瞬,豆大的雨点便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敲在屋瓦上、地面上,溅起一团团浑浊的水花。

天地间迅速挂起一张无边无际的雨幕,将整个山村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

村民们惊呼着收起晾晒的衣物,关紧了门窗,雷声与风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陈九却像是毫无所觉,他没有回屋,只是从摊位下抽出一顶破旧的斗笠戴上,任由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流淌,汇成细小的水线,滴落在泥地里。

他迈开步子,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村口走去。

雨水冲刷着他脚下的布鞋,那只缝入了“人间道印”的鞋底,正隔着厚厚的麻布,传来一阵阵温润的暖意。

那是众生愿力汇聚而成的生机,是天下凡人强行“续”给他的命。

他本该欣喜,此刻心中却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村口,负责巡夜的王瘸子正拄着拐杖,吃力地疏通着一处被落叶堵住的排水沟。

雨水混着泥浆,早已浸湿了他的裤腿。

看到陈九冒着瓢泼大雨走来,王瘸子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瓮声瓮气地问道:“先生,这么大的雨,您出来做啥?”

“来看看你。”陈九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顺便,跟你交接一下差事。”

王瘸子一愣,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老槐树……它走了。”陈九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目光投向后山竹林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雨幕。

王瘸子的身子猛地一颤,握着拐杖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嗯。”

他昨夜亲眼见证了那场无声的献祭,心中的悲痛至今未散。

“它走了,但根留下了。”陈九继续说道,“那根,就是这方圆百里所有念想的桩。桩要有人守着,才不会被风吹跑,才不会被虫蛀坏。”

他转过头,浑浊却深邃的目光落在王瘸子身上:“你守了一辈子夜,看过的人心比谁都多,也比谁都执拗。从今往后,别守夜了。”

陈九顿了顿,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说道:

“守碑吧。”

守碑?

什么碑?

王瘸子心中疑惑,可当他迎上陈九的目光时,那股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通天彻地的无形石碑,扎根于脚下的大地,碑上空无一字,却承载着万家灯火的悲欢。

他明白了。

先生不是在说一块实体石碑,而是在交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责任。

“瘸子我……大字不识一个,怕守不好。”王瘸子声音有些发颤。

“守碑,不用识字,用心就行。”陈九笑了笑,那笑容在风雨中显得格外苍白,“你的差事,就是看着这村子,看着这村子里的人,别让他们忘了怎么折纸,别让他们忘了心里那点念想。只要人心里的火还在,那座碑就永远不会倒。”

王瘸子不再言语,只是将那根用了几十年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像是立下了一个无声的誓言。

他挺直了那条从未直起过的瘸腿,对着陈九,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陈九坦然受了这一礼,转身朝李三娘家走去。

雨势更大了,天际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浓云,将世界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李三娘的屋里,她正抱着被雷声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孩子的手里,紧紧攥着那盏由陈九“点化”而成的纸灯笼,微弱的火光在风雨飘摇的夜里,成了唯一的温暖与心安。

陈九站在屋檐下,没有进去,只是轻轻叩了叩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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