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谁还记得那双鞋(1/2)
晨光熹微,天幕由深邃的靛蓝向鱼肚白过渡。
薄雾如纱,缠绕在村口的百年老槐树上,也弥漫在蜿蜒流淌的小溪边。
八岁的放牛童阿满,嘴里叼着一根青草茎,赤着脚丫,赶着家里那头老黄牛去溪边饮水。
老牛性子温吞,每一步都走得不紧不慢,硕大的牛眼半睁半闭,仿佛还没从昨夜的梦里完全醒来。
“哞——”
老牛停在溪畔,低下头,却没有喝水,反而用鼻子对着一块湿润的泥地,轻轻喷着响鼻,显得格外不安。
“怎么啦老黄?”阿满好奇地凑过去,顺着老牛的视线望去。
只见那片被溪水浸润得异常松软的泥地上,正发生着奇异的一幕。
泥土仿佛有了生命,正缓缓向上拱起,一寸寸地,小心翼翼地,推出了一件物事。
那是一只鞋。
一只纸做的鞋。
鞋的样式古朴至极,做工却精巧得不似凡物,鞋面上的每一道褶皱都清晰可见,仿佛真的是由老匠人亲手缝制的皮革。
它静静地躺在泥土的掌心,鞋口朝上,里面竟盛着一汪清澈无比的露水,在晨光下如同一块融化的水晶。
阿满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这么干净、这么漂亮的纸鞋。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凑近了看,自己的脸庞清晰地倒映在那一捧小小的水洼里。
可就在他眨眼的瞬间,水中的倒影陡然变幻!
那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画面:一间昏暗的铺子,一灯如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匠人,正颤抖着手,将一盏小小的纸灯,安放在一个破旧的纸童脚边。
那老匠人的脸上,交织着惊恐、疲惫与一丝如释重负。
画面一闪即逝,快得像一场错觉。
水面恢复了平静,依旧映着阿满那张稚气未脱、满是困惑的脸。
他拾起那只轻飘飘的纸鞋,托在掌心,鞋中的露水如一汪凝固的月光,竟没有洒出一滴。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老黄牛,天真地问道:“老黄,你说,这是谁丢的鞋呀?”
老黄牛仿佛听懂了,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似乎在催促他离开。
牛尾扫过,恰好拂过阿满的掌心。
“啪嗒。”
鞋中的那汪露水被尽数打翻,洒落在那片刚刚浮出纸鞋的泥地上。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露水渗入泥土的瞬间,一株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它并非草木,通体竟是纸质,舒展开来的叶片上,脉络如金丝般流转,在清晨的微光中熠熠生辉!
微风拂过,纸叶相互摩擦,竟发出一阵阵如同风铃般清脆悦耳的低吟。
一滴露,生一株纸笋。
阿满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青草茎都掉在了地上。
他看看那株奇异的纸笋,又看看手里这只空了的纸鞋,觉得这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他想,这么好的东西,得让它顺着溪水漂下去,说不定它的主人正在下游等着呢。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画着鬼画符的黄纸,三两下折成一只小船,小心翼翼地将纸鞋放进船里,然后将纸船推入溪流。
纸船载着空鞋,悠悠顺流而下。
阿满跟在溪边跑着,看着它漂过村口的石桥,漂过浣衣妇人的棒槌,漂向更远的地方。
可就在纸船即将漂出村子范围,汇入大河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只安卧在船中的纸鞋,忽然绽放出柔和的白光,它轻轻一颤,竟挣脱了纸船的承载,腾空而起!
在半空中,纸鞋“嘭”的一声,化作三十六只拇指大小的纸鹤,每一只都灵动无比。
它们盘旋一圈,发出一阵清越的鹤鸣,而后翅膀一振,如一道道流离的银光,分别飞向了四面八方的不同村落。
那天夜里,怪事在方圆百里内接连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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