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新来的学徒没拿剪刀,先拜了树(1/2)
冬去春来,当最后一片积雪在屋檐下化作水滴,滴答一声融入青石板的缝隙,整个镇子仿佛也跟着苏醒过来。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新的湿润气息,家家户户的炊烟都比往日里多了几分鲜活的劲头。
又是一年开春祭社的日子,镇民们祈求土地神明庇佑新一年的风调雨顺。
而对于陈记扎纸铺而言,这也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开门纳徒的日子。
林守起了个大早,将铺子前前后后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没有像往年那样在门口摆上长凳,而是将堂屋的门大敞着,把几张崭新的桑皮纸、几把锋利长短不一的剪刀,还有竹篾、浆糊等一应工具,整整齐齐地摆在最显眼的一张长案上。
往年此时,门外早已挤满了十里八乡送来的孩童,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闪烁着对这门神秘手艺的向往与好奇。
可今年,一切都不同了。
镇民们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敬畏,再没有半点喧哗。
自打去年冬日那场“万家灯火共呼吸”的奇景和“纸人救产妇”的奇迹之后,陈记扎纸铺在他们心中,早已不是一间铺子,而是一座没有牌匾的庙宇。
日上三竿,才有三三两两的少年在父母的催促下,踯躅着走进门来。
他们看着案上那些泛着寒光的剪刀和雪白的纸张,脸上混杂着紧张与兴奋,跃跃欲试。
“去吧,挑你们顺手的。”林守靠在门框边,声音平淡,仿佛事不关己。
几个少年闻言,立刻像得了赦令,一拥而上。
一个手大的抢了最长的剪刀,一个看着机灵的则挑了最光洁的纸张,各自寻了角落,迫不及不及待地想要一展身手。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最不起眼的身影,缓缓从门外踱了进来。
那是个身形瘦小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脸上还有些未褪的尘土,看着约莫十岁出头。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向长案,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工具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只是静静地在铺子里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最终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院中那棵枝干虬结、历经风霜的老槐树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少年径直穿过堂屋,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用一个破旧的瓦碗舀了一碗清水。
他又在院墙角落里,仔细地捡了三片刚从土里探出头、被风吹落的干净嫩叶,轻轻放入水中。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那碗水,一步一步走到老槐树下,将瓦碗稳稳地放在盘结的树根前。
紧接着,他双膝跪地,对着粗糙的树干,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言语,没有祈求,只有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虔诚与肃穆。
满院寂静。
那几个正兴致勃勃摆弄剪刀纸张的少年,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愕然地看着这个“怪人”。
而一直靠在门框上、神情淡漠的林守,在看到少年跪下的那一刻,身子猛地一震!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碗清水,三片落叶,叩首三下……
这……这不是什么乡野的祭拜之法,这分明是当年师兄阿满教给他的,陈记扎纸铺真正拜师入门的第一道仪轨!
此礼,不拜人,不拜神,只拜这扎根于地脉、连通着万家灯火念想的“根”!
这些年,他从未对外人提及半个字,这少年,是如何知晓的?
林守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缓步走到少年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过头,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只是平静地答道:“我叫赵安。”
“谁教你这么做的?”林守追问。
赵安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笃定:“不知道。我爹让我来学手艺,可我一进这个院子,就觉得……应该先跟它打个招呼。好像……好像它等我很久了。”
它在等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林守心中炸响!
林守沉默了,他盯着赵安看了许久,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谎言的痕迹。
良久,他转身回到屋里,从工具箱最底层,取出了一把剪刀。
那剪刀通体乌黑,样式古朴,刃口早已磨钝,甚至还带着几点锈迹,看起来就像一块废铁。
他将这把钝剪递给赵安,却没有给他一张纸,只说了一句:“拿着。”
赵安接过剪刀,也不问为什么。
他没有尝试去剪任何东西,只是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蹲下,用粗糙的小手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柄,时而又将耳朵贴在上面,侧耳倾听,仿佛那不是一把剪刀,而是一个会说话的活物。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里屋的许传忽然跑了出来,他拉了拉林守的衣袖,小手指着院中的老槐树,神情有些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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