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纸新生(2/2)
因为婴儿突然哭了。
这一次的哭声,和之前不一样——不再是纯净的啼哭,而是带着某种……委屈。
墨心低头,发现婴儿正看着苏清月,星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焦距。
“他……”苏清月的声音哽住了。
“记忆共鸣。”琉璃迅速分析,“婴儿是空白状态,苏清月对他的感情最强烈,这种情感波动被他通过归墟之心感知到了!”
墨心脸色一变,立刻想隔绝婴儿与外界的连接。
但已经晚了。
婴儿对苏清月伸出了小手,一个模糊的音节从他嘴里发出:
“月……月……”
那是苏清月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林溯曾经最常呼唤她的方式。
苏清月的泪水决堤。她想冲过去,却被墨心用灵力屏障挡住。
“不要强化这种连接!”墨心厉声道,“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过度暴露在强烈情感中,可能会引发记忆种子的提前发芽!”
“那就让它发芽!”苏清月嘶喊,“让他想起来!想起来他是谁!”
“想起来之后呢?!”墨心第一次提高了音量,“想起来之后,他要承受所有失去的记忆,要面对自己是‘工具’的事实,要永远困在归墟之心承受全宇宙的痛苦!你真的想让他过这样的人生吗?!”
苏清月呆住了。
婴儿似乎被吓到,停止了哭泣,只是茫然地看着两个争吵的大人。
许久之后,苏清月轻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墨心疲惫地闭上眼。
“离开。让他在这里,以空白的状态,慢慢接收我筛选过的‘安全记忆’。我会教他知识,教他责任,教他如何管理归墟之心。你们……去过自己的生活。”
“那星瞳呢?”琉璃问。
墨心看向婴儿胸口的星图,那几颗属于星瞳的星辰,此刻黯淡无光。
“星兽与主人灵魂绑定,主人失忆,星兽的意识也随之沉睡。但它的本源已经融入他的星图中,如果有一天他恢复记忆,星瞳可能会苏醒。如果永远不……那它就在他体内永远沉睡。”
这个判决,比死亡更残忍。
离别的那天,虚空下起了星尘雨。
墨心在归墟之心残骸旁,建造了一座纯白的庭院,取名“摇篮”。婴儿会在这里长大,接收记忆输入,学习管理知识。
苏清月站在庭院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星尘中的婴儿。他正在玩一朵记忆晶体凝聚的花,眼神依然纯净空白。
“我会回来的。”苏清月轻声说,“每年都回来看你。等你长大了,如果你愿意,我会告诉你……你曾经是谁。”
婴儿听不懂她的话,只是对她露出天真的笑容。
雷昊转过身,铁棍扛在肩上:“走吧。再看下去,我怕我会砸了这破地方。”
琉璃最后传输了一份数据到摇篮的系统中——那是她整理的所有关于林溯、星瞳、以及他们冒险的记录。她设置了一个触发条件:当婴儿的灵魂强度达到某个阈值,这些记录会自动解锁。
“至少,让他有机会知道真相。”琉璃说。
众人转身离去,踏入通往现实维度的传送门。
他们没有看见的是——
当传送门关闭的瞬间,墨心脸上的疲惫和慈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狂热的专注。
她走到婴儿面前,指尖点在婴儿额头,开始输入第一段记忆。
那不是温暖的、积极的记忆。
而是三百年来,所有守界者在对抗腐化时,最痛苦、最绝望、最接近崩溃的瞬间。
“痛苦是最好的老师。”墨心低声自语,“只有亲身体会过极致的痛苦,才能理解腐化的本质,才能在未来做出最理性的判断。”
婴儿接收着这些记忆,小脸开始扭曲,星辰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别怕。”墨心抚摸他的头,“这些都会过去的。当你习惯了痛苦,就不会再被它诱惑。当你理解了绝望,就能冷酷地执行必要之事。”
“你会成为最完美的管理员,你会永远守护归墟之心,你会让腐化再无滋生之日。”
“为此,牺牲一点‘人性’,值得。”
庭院外,星尘雨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由记忆碎片拼凑而成,隐约能看出是墨渊的轮廓,但更加破碎,更加扭曲。他看着摇篮中的婴儿,又看着墨心,眼中是无尽的悲哀。
“姐姐……”破碎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墨心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输入记忆。
“三百年前你说我太仁慈,现在你说我太残忍。”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只是做了必要的事,弟弟。这个宇宙,需要的是一个没有弱点的守护者,而不是又一个……会心软的墨渊。”
破碎的身影渐渐消散。
而在庭院深处,婴儿在痛苦的记忆冲刷中,胸口的星图突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纯净的星光,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紫色。
那紫色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存在。
但墨心看见了。
她停下输入,盯着那缕消失的紫光,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怎么会……”她喃喃,“腐化明明已经被格式化……难道说……”
她没有说完。
只是加快了记忆输入的速度,同时,在婴儿的灵魂深处,又埋下了另一重禁制——一旦检测到腐化复苏的迹象,立即触发灵魂净化程序。
而净化程序的代价,是彻底抹除所有意识,让载体回归完全的“工具”状态。
星尘雨还在下。
纯白的摇篮庭院中,婴儿在痛苦的记忆中沉浮,胸口的星图缓缓旋转。那些星辰的轨迹,正在发生无人察觉的偏移。
而在星图最深处,那颗被墨心埋下的“记忆种子”,表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渗出一滴金色的光。
那是林溯最后的情感,最后的执念,最后的不甘。
它在沉睡,在等待。
等待足够强烈的“爱”,或者足够深刻的“痛苦”,将它唤醒。
那时,白纸之上,将重新写满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