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盐政风云(2/2)

“好孩子,今后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王夫人拉着她的手,语气温和,手心却冰凉,“你娘是我的小姑子,我定会好生照料你。”

黛玉低头称谢,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当夜,王夫人来到王熙凤处商议。

“那丫头安置好了?”王夫人问道。

王熙凤点头:“按太太的吩咐,安排在碧纱橱里。老太太疼得跟什么似的,亲自过问衣食起居。”

王夫人冷笑:“毕竟是亲外孙女。只是大哥来信说了,这丫头留不得。”

王熙凤一惊:“太太的意思是...”

“急什么?”王夫人瞥她一眼,“小小年纪,在咱们府里,是圆是扁还不是任我们拿捏?只是不能做得太明显,免得老太太疑心。”

“那...”

“慢慢来。”王夫人端起茶杯,“听说她身子弱,正好。是药三分毒,吃错了药,或是剂量不对,都与我们无关。”

王熙凤会意,却又犹豫:“可是老太太那边...”

“所以要好生‘照料’。”王夫人语气转冷,“大哥说了,林家的事必须到此为止。这丫头若活着,终是个祸患。”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黛玉在陌生的床榻上辗转难眠,听着雨打芭蕉,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泪水悄然滑落。

她不知道,这场雨,只是她在贾府风雨飘摇的开端。

风刀霜剑

春去秋来,黛玉在贾府已过了三个寒暑。

这日,她正在房中读书,忽听丫鬟雪雁来报:“姑娘,姨太太家的薛姑娘来了,老太太请姑娘过去见见呢。”

黛玉放下书,略整了整衣裳便往贾母房中去。一进门,就见一个举止端庄、容貌丰美的少女坐在贾母身旁,正是薛宝钗。

“林姐姐。”宝钗起身见礼,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黛玉还了礼,在一旁坐下。她注意到王夫人看宝钗的眼神格外慈爱,与看自己时判若两人。

贾母笑道:“宝丫头来得正好,往后就和你林姐姐做个伴。”

众人说笑间,周瑞家的捧着宫花进来:“薛太太让送来的,说是宫里头的新鲜样式,请姑娘们戴着玩。”

贾母先挑了两支,又让给各位姑娘分。轮到黛玉时,盒中只剩下一对素净的白海棠。她本不在意这些,却听见周瑞家的低声对王夫人道:“特意留了这对白的给林姑娘,配她。”

王夫人微微点头,并未说什么。

黛玉心中一刺,面上却不动声色。在贾府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若有若无的冷遇。从饮食起居到月例银子,她总能感觉到那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更让她不安的是自己的身子。自入贾府以来,她常年服药,病情却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沉重。王夫人为她请医煎药,关怀备至,可每次服了新药,她总会难受好一阵子。

这日,黛玉又觉不适,请来的大夫开了方子后,王夫人特意留下他询问病情。

“林姑娘这是先天不足,又添了忧思过度,需要好生调养。”大夫捋须道。

王夫人叹道:“这孩子心思重,我这做舅母的不知如何是好。听闻白薇安神效果极佳,可否加入方中?”

大夫犹豫道:“白薇药性较烈,林姑娘身子弱,恐怕...”

“不过是偶尔服用,应无大碍。”王夫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只要能让她睡个安稳觉就好。”

大夫不敢再争,只得在方中加入了白薇。

这一切,黛玉浑然不知。她只觉近日服用的汤药越发苦涩,服用后常感心悸气短。但她不愿给人添麻烦,始终隐忍不言。

与此同时,王夫人开始在各处暗示黛玉体弱多病、性情孤僻,不适合做贾府媳妇。薛宝钗却因端庄贤淑、善于持家,越发得贾府上下欢心。

这年元宵,贾府大摆筵席。黛玉独坐一隅,看贾母携着宝钗说笑,王夫人在一旁满面春风,忽然明白了自己在贾府的处境。

原来那些若有若无的冷遇,那些恰到好处的疏忽,那些越吃越病的汤药,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孤立。只因为她姓林,是林如海的女儿。

焚稿断情

又一年春暮,黛玉病得更重了。

这日,她强撑病体,将往日诗稿一一翻阅。那些诗词,记录着她在贾府的点点滴滴,有与宝玉共读西厢的甜蜜,有葬花时的感伤,更有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孤寂。

“姑娘,该吃药了。”紫鹃端着药碗进来。

黛玉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忽然问道:“这药方是谁开的?”

紫鹃一愣:“是王太医开的方子,太太亲自过目后让厨房煎的。怎么了姑娘?”

黛玉摇摇头,接过药碗,却在紫鹃转身时,将药悄悄倒入窗台上的花盆中。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那封信。信上除了嘱托,还详细记录了他在盐务清查中发现的疑点:盐课亏空与京城某权贵有关,而他怀疑自己遭人暗算。

“玉儿,若爹爹遭遇不测,定与王子腾有关。此人心狠手辣,斩草必除根。你务必小心王家的人,尤其是你二舅母...”

当时年幼,她不解其意。如今想来,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

窗外传来锣鼓声,宝玉和宝钗的婚期将近。黛玉心如刀割,却也有一种解脱之感。她取出父亲的信,就着烛火点燃。

“姑娘!”紫鹃惊呼,“这是老爷的遗物,为何要烧?”

黛玉看着信纸在火焰中蜷曲、变黑,轻声道:“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她又将诗稿一一投入火中。这些诗词记录着她对宝玉的情意,也记录着她在贾府的点点滴滴。如今,都不重要了。

火光跳跃,映着她苍白的脸。她想起这些年在贾府的种种:王夫人表面慈爱实则冷漠,用药一点点损耗她的健康;周瑞家的故意最后一个送宫花给她;王熙凤克扣她的用度却说是账房紧张;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流言,说她小性儿、体弱多病...

这一切,原来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只因为她是林如海的女儿,因为父亲触动了王子腾的利益网络,因为她的存在可能有一天会威胁到王家的地位。

“紫鹃,”她轻声唤道,“我死后,你将我这些年的医案和药方好生收着。若有朝一日...罢了,不会有什么那一日了。”

紫鹃哭道:“姑娘何出此言?您好生将养,一定会好起来的。”

黛玉摇头,望向窗外。春光正好,桃花盛开,可她再也等不到下一个春天了。

就在宝玉大婚的喜庆锣鼓声中,黛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支枯萎的白海棠,那是周瑞家的当日送来的宫花中,最素净的一对。

白茫茫大地

黛玉死后不久,贾府忽然遭逢巨变。

王子腾因结党营私、贪腐枉法被弹劾,皇上下旨查办。随着调查深入,他操纵盐务、陷害忠良的罪行一一浮出水面。林如海当年的死因也被重新调查,证实是被人长期下毒所致。

贾府因与王家姻亲关系受到牵连,被抄家问罪。昔日繁华转眼成空,贾母在惊惧中病逝,王夫人锒铛入狱,宝玉出家为僧。

一场大雪覆盖了荣国府的断壁残垣。紫鹃带着黛玉的遗物准备离府,在整理物品时,她发现了黛玉珍藏的一个小匣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这些年来黛玉所有的药方和医案记录,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记录着每一次服药后的反应。

册子的最后一页,是黛玉娟秀的字迹:

“药方存此,非为翻案,只为真相。爹爹一生清廉,为国除弊,却遭奸人毒手。玉儿无能,不能为父申冤,唯愿后世之人得知,在这锦绣丛中,也曾有过风刀霜剑。”

紫鹃泪如雨下,这才明白黛玉早已察觉真相,却为保护身边人而选择沉默。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昔日荣国府的雕梁画栋,也覆盖了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在这白茫茫一片中,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只有那本薄薄的册子,默默诉说着一个少女短暂而悲剧的一生。

远处,一座新坟静静立在雪中,坟前没有墓碑,只有几株残败的白海棠,在风雪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