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玛瑙碟子(1/2)

怡红院里,袭人正忙着打点送往各处的节礼。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恬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动作轻柔而有序,仿佛每一个物件的摆放都有着严格的规矩。

“这个缠丝白玛瑙碟子哪去了?”袭人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在博古架上搜寻着。

众丫鬟面面相觑,都摇头说不知。半日,晴雯才懒洋洋地笑道:“给三姑娘送荔枝去的,还没送来呢。”

袭人微微蹙眉:“家常送东西的家伙也多,巴巴的拿这个去。”

“我何尝不也这样说。”晴雯撇了撇嘴,“偏宝玉说这个碟子配上鲜荔枝才好看。我送去,三姑娘见了也说好看,叫连碟子放着,就没带来。”

袭人沉默片刻,吩咐秋纹:“你去三姑娘那里把碟子取回来吧,就说咱们要用。”

秋纹应声去了。袭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那缠丝白玛瑙碟子,是去年宝玉生日时北静王府送来的贺礼之一。碟身晶莹剔透,缠绕着天然的丝状纹路,在阳光下会泛出淡淡的光泽。宝玉一见就喜欢,常说这碟子盛水果最是相宜。

前几日,探春房里的丫鬟来说三姑娘想吃荔枝,宝玉便命晴雯挑些上好的送去。晴雯本要拿寻常的瓷碟,宝玉却偏要她用这个玛瑙碟子。

“这碟子配上鲜荔枝才好看。”宝玉如是说。

探春见了果然喜欢,连碟子一并留下了。这本是件寻常事,宝玉的东西,姐妹们喜欢,多留几日也无妨。然而袭人却执意要取回,这其中的心思,只有她自己明白。

秋纹到了秋爽斋,见探春正在书案前作画。听闻来意,探春笔下未停,只淡淡道:“这碟子我确实喜欢,本想多留几日赏玩。既然袭人姑娘急着要,你就拿回去吧。”

秋纹接过碟子,见探春神色如常,却总觉得那平静的语气下藏着几分不悦。

回到怡红院,袭人仔细检查了碟子,见完好无损,这才放心。她将碟子洗净,装上新摘的果子,又挑了几样时鲜,叫过本处的一个老宋妈妈来吩咐道:

“这都是今年咱们这里园里新结的果子,宝二爷送来与姑娘尝尝。再前日姑娘说这玛瑙碟子好,姑娘就留下顽罢。”

她特意加重了“宝二爷”三个字,仿佛这碟子真是宝玉主动要送给史湘云的。

史湘云接到礼物时,果然十分欢喜。她拿着玛瑙碟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难为宝二哥想着我,连这么贵重的碟子都送来了。”湘云笑着对宋妈说,“回去替我谢谢宝二哥和袭人姐姐。”

宋妈应声退下。湘云将碟子小心地放在案上,又拿起碟中的果子细细端详,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一旁的翠缕见状,忍不住道:“姑娘可别光顾着高兴,这碟子虽好,可咱们也得回礼才是。”

湘云这才恍然:“你说的是。只是不知回什么礼才好...”

她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前几日袭人托人带话,说宝玉缺几双出门穿的鞋。既然收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自然该好好报答才是。

“去把我那匹新得的云锦拿来。”湘云吩咐道,“再找些上好的丝线,我今晚就开始做。”

翠缕犹豫道:“姑娘前几日才答应太太不再熬夜做针线,这...”

“不妨事,我抓紧些就是了。”湘云不以为意,“宝二哥待我这样好,我怎能不尽心?”

而此时怡红院中,晴雯正悄悄对麝月嘀咕:“你说袭人为何偏要把那碟子送给史姑娘?三姑娘明明也喜欢,宝玉又不在意这些,给了三姑娘又何妨?”

麝月轻笑一声,低声道:“这你还不明白?史姑娘好说话,得了好处自然记得还人情。三姑娘那边...袭人可不敢开这个口。”

晴雯恍然大悟,正要说什么,见袭人过来,忙闭了嘴。

几日后,湘云果然派人送来了一双做工精致的鞋子,还有两个新绣的香囊。袭人验收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宝玉见了鞋子,疑惑道:“这针线不像是袭人你做的,倒像是湘云妹妹的手艺。”

袭人笑道:“正是史姑娘做的。前儿不是送了她玛瑙碟子吗,她过意不去,特地做了这些来。”

宝玉皱眉:“何必劳烦她?她在家中原就不易,还要做这些...”

“正是因为她在家不易,才更该多走动走动。”袭人柔声道,“史姑娘性子爽利,做这些针线反而开心。若是换了别人,怕是还要多想。”

她这话意有所指,宝玉却浑然不觉,只摇头道:“下回可别再让她劳累了。”

正说着,外头传三姑娘来了。袭人忙将鞋子收好,起身相迎。

探春今日穿着件杏子红的绫裙,发间别着一支碧玉簪,显得格外精神。她与宝玉说了会子话,目光在房内扫视一圈,忽然问道:“前儿那个玛瑙碟子,二哥可是送给云丫头了?”

宝玉一愣:“什么碟子?”

袭人忙接话道:“就是前日史姑娘来说喜欢,宝玉让送给她的那个缠丝白玛瑙碟子。”

宝玉这才想起,含糊应道:“哦,那个啊...云妹妹既然喜欢,就送她了。”

探春微微一笑:“原来如此。我本也想讨来玩玩,既然给了云丫头,那就罢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但站在一旁的袭人却分明感觉到,探春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了然。

夜深人静时,袭人独自在灯下做针线。窗外月光如水,她的心思却飘得很远。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探春给宝玉做了一双鞋,赵姨娘知道后很是不满,在背后抱怨“正经兄弟,鞋搭拉袜搭拉的没人看的见,且作这些东西”。这话传到探春耳中,她当即就沉下脸来:

“这话糊涂到什么田地!怎么我是该作鞋的人么?环儿难道没有分例的,没有人的?一般的衣裳是衣裳,鞋袜是鞋袜,丫头老婆一屋子,怎么抱怨这些话!给谁听呢!”

当时袭人也在场,探春那凌厉的眼神和语气,至今让她记忆犹新。从那以后,她再不敢在探春面前提针线的事。

而湘云就不同了。那丫头心思单纯,又重情义,只要稍施恩惠,她就念念不忘,宁愿熬夜也要还这个人情。

袭人轻轻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这样做有些过分?但她是宝玉的贴身丫鬟,将来是要做姨娘的。若不早些树立威信,如何管得住这一大家子人?

“你还没睡?”宝玉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问道。

袭人忙放下针线:“就睡了。你怎么醒了?可是要喝茶?”

宝玉摇头,在她身边坐下:“我看你这些日子操劳得很,不如让麝月她们多帮衬些。”

袭人心中一暖,笑道:“这是我的本分,哪里就累着了。”

月光下,宝玉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袭人望着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刚进府时的情景。那时的她还是个懵懂的小丫头,如今却已是怡红院实际上的女主人。

这份地位来之不易,她必须牢牢守住。

次日,湘云又来府中小住。她先到贾母处请安,随后就直奔怡红院。

“宝二哥,袭人姐姐,你们看这个。”湘云兴冲冲地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两件精心绣制的扇套和香囊,“我连夜赶出来的,可还入得眼?”

宝玉接过一看,只见针脚细密,图案新颖,赞道:“云妹妹的手艺越发精进了。只是何必这样着急,仔细伤了眼睛。”

湘云笑道:“不得事。前儿得了那个玛瑙碟子,我欢喜得很,总想着要好好报答才是。”

袭人在一旁柔声道:“姑娘太客气了。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正好帮宝玉再做几双袜子。前儿做的都快穿完了。”

湘云满口答应:“这有什么难的,包在我身上。”

宝玉正要推辞,外头传林姑娘来了。黛玉袅袅婷婷地走进来,见湘云在,笑道:“云丫头来得倒早。”

湘云忙让她看自己做的针线:“林姐姐你瞧,可还过得去?”

黛玉细细看了,点头道:“果然好手艺。只是...”她瞥了袭人一眼,似笑非笑,“我听说你为了做这些,熬到三更半夜?何苦来,又不是没人做这些。”

袭人脸上微微一红,忙道:“正是呢,我也劝史姑娘别太劳累。”

湘云却浑然不觉:“我自己愿意的。宝二哥待我好,我自然要尽心。”

黛玉不再多说,拿起桌上的玛瑙碟子把玩:“这就是宝玉送给你的那个?果然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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